天边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像是给沉沉黑夜撕开一道微弱却刺眼的口子。山林间雾气浓稠如墨,冷露凝在草木上,寒意刺骨,一碰便透入骨髓。
石崖下一夜无眠。
小妹睡得安稳,小脸苍白恬静。阿坤守在一旁,双眼布满血丝,怀里那本医书被他翻得卷边发皱,林素问教他的辨毒、醒神、护心三针,已在心中默记百遍。
林素问指尖钢针收起,只留几枚温润银针。她垂眸替阿坤稳固断腿,手法轻柔精准,恳情温顺。
银针医人,从不敷衍。
“断骨暂时稳住,不可再剧烈冲撞。”她收回银针,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去后山深处。龙血藤只长在毒林瘴气里,那里比死士更凶。”
阿坤心头一震。
龙血藤能解百毒、续骨生肌,是林素问必须拿到的救命药草。而后山毒林号称有进无出,瘴气蚀骨、毒虫遍地,连坤沙的人都不敢轻易踏入。
“毒林里不止有龙血藤。”林素问抬眼,目光冷锐如刀,“还有坤沙的制毒窝点。我要采药,还要把他们害人的根,一起拔了。”
小妹这时睁开眼,小脸依旧苍白,紧紧抱住林素问的胳膊,声音轻却坚定:“姐,我不怕,我跟着你。”
林素问揉了揉她的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便被冷厉覆盖。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三人悄然潜入毒林。
林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腐味,闻之头晕胸闷。
“屏住呼吸,瘴气来了。”
林素问指尖疾弹,几枚银针分别刺入三人鼻周穴位:“这是避瘴针,半个时辰内,瘴气不侵。”
阿坤只觉鼻间一麻,胸闷瞬间消散,浑身清爽。
一枚银针,便能在死境中开出生路,他对林素问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
越往深处,草木越显诡异。
暗紫色树干、黑斑毒叶、青黑腐土,处处透着致命气息。
忽然,林素问脚步一顿,眼神骤亮。
断崖之下,一株暗红藤蔓缠绕古树,藤叶肥厚,汁液如血,微光隐隐——
正是龙血藤!
“找到了!”阿坤压着激动,声音微颤。
林素问却周身紧绷,戒备提到极致:“太安静了,连毒虫都没有,必有埋伏。”
话音未落,断崖上方爆起一阵阴恻恻的狂笑。
树叶狂抖,十几名蒙面人持弩现身,淬毒箭头直指三人。
为首者扯去面巾,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颌,面目狰狞——
正是野枭座下第一杀手,秃鹫。
“林素问,你果然来了。”秃鹫笑得残忍,“野枭老大早算准你要抢龙血藤,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林素问眼神冰寒,指间瞬间扣紧钢针:“他的算盘,打错了。”
“怪就怪你知道太多,还敢坏坤沙老爷的事!”秃鹫厉声下令,“放箭!射成刺猬!”
咻咻咻——
毒箭如暴雨倾泻,幽绿寒光闪烁,沾之即死。
“小心!”
林素问将小妹死死护在怀中,身形疾闪,钢针连环出手,箭雨应声而落。可箭势太密,她顾此失彼,根本无法兼顾阿坤。
一支毒箭直刺阿坤后心,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阿坤没有半分犹豫,猛地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挡下那一箭!
他是医傀,是她的盾。
他说过,要护她,护小妹,以命相报。
“阿坤!”林素问瞳孔骤缩,厉声嘶吼。
噗——
毒箭深深扎入后背,墨绿色毒液瞬间蔓延。阿坤剧烈一颤,跪倒在地,脸色飞速铁青。
“医傀……说到做到……”他咳着血,眼神却依旧坚定,“姐……拿龙血藤……走……”
林素问心口猛地一痛。
她救人无数,第一次被一个自己捡来的医傀,刺得心神俱裂。
秃鹫在崖上狂笑:“中我七绝毒箭,神仙也救不活!林素问,受死吧!”
林素问缓缓抬头。
那双素来冷寂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滔天杀意,寒气几乎要冻结整片毒林。
她轻轻放下小妹,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厉:
“你伤我医傀,坏我药途。
今日——我让你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她不再躲闪。
周身寒气暴涨,指间钢针如死神之翼展开,寒光凛冽,直指崖上所有恶徒。
银针救人,钢针索命。
今日,她便在这缅北毒林,大开杀戒。
小妹攥紧小拳,不哭不闹,眼中冲满对姐姐的绝对信任。
阿坤跪在地上,毒素攻心,视线模糊,仍死死望着那道孤傲冷绝的身影。
他知道——
他的主人,真的怒了。
这片毒林,即将被钢针染成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