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暖香四溢。
林皇后将一个精美瓷碟捧至李瑄面前,笑着道:“皇上尝尝,这是臣妾自己做的荷花酥,是臣妾家乡的味道。”
李瑄拿起一块荷花酥,目光落在一层层的粉色花瓣上,忽然想起了沈璃玉。
她常穿的那双鞋子也绣着荷花,花瓣绣得十分精致,似六月初荷,徐徐绽放。
他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那个倔丫头了,也不知道她的病好没好。
估计没那么快好。
她不想来乾清宫侍寝,势必会千方百计地病着。
他知道她并不喜他,他原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是他那日被气昏了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话既已说出口,他也没有收回的余地。
心中正烦乱,又听林皇后说道:“皇上是不是还在因为石御史的谏言烦心?”
李瑄听见这话,黑眸沉沉扫向林皇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后可有妙计,为朕解这烦忧?”
“臣妾愚昧,哪里懂什么计策。”林皇后在李瑄身侧坐下,语调谦和,笑容温婉。
顿了下,她才道:“不过依臣妾愚见,石御史的初心也是为了皇上、为了整个大燕国好,只是太冒进了些,皇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瑄冷哼:“那老顽石也不是蠢货,他每次冒死进谏,都提前找好了帮手和退路。现在朝中大半臣子都跟着他逼我过继宗子!”
“皇上,臣妾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这些大臣安分些时日。”
“哦?什么法子?”李瑄抬眸静静望着林皇后,似乎有了几分兴致。
林皇后接着说道:“臣妾前些日又见到了嘉和县主,她如今已有三岁,能说许多话了,真是冰雪可爱又机灵。臣妾想把嘉和县主接入宫中,陪臣妾小住几日。”
“这一来,那些大臣见皇上把嘉和县主接入宫中,便知皇上已做了让步,定不会再步步紧逼。”
“二来,臣妾在民间时也曾听闻从外面抱养一个命里有弟弟的女儿回来,极利于夫妻受孕生子。”
“三来,嘉和县主只是一个女娃娃,就算得皇上喜爱,将来顶多给她封个郡主,她威胁不到其他皇子公主的地位。”
李瑄沉默地听着林皇后讲完,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皇后真不愧是朕的贤后,你的提议朕会好好考虑的。”
林皇后笑着又给李瑄重新沏了一杯茶。
李瑄端着茶却没有再喝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殿外:“这几日酷热难耐,等空些时候,随朕去北苑行宫散散心。”
林皇后不明白李瑄怎么又想着出宫,难道是自己方才的提议不行,可那番话,都是长公主教给她的。
正惴惴不安时,殿外突然响起安公公急促的声音。
“皇上,皇上……”
安公公迈着两条老腿,一路从乾清宫奔至凤仪宫。
李瑄看见安公公皱了皱眉:“何事喧哗?”
安公公走入殿内,向林皇后见了礼,这才气喘吁吁道:“回皇上,林大人,林大人把玉儿姑姑打晕,带出宫了!”
“你说什么?”
李瑄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温热的茶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袍,可他无心去看,只快步奔向安公公。
他拽起安公公的衣领,厉声质问:“此事可真?”
“千……千真万确!”安公公哆嗦着身子,说道:“林大人带着玉儿姑姑,是坐着皇后的风撵出宫的!”
听见这句话,李瑄回眸冷冷扫了眼林皇后。
他未发一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凤仪宫。
林皇后跌坐在椅上,慌乱无措地看向简嬷嬷,这个林金宝怎么把聚芳殿的宫婢带出宫了?
还坐着她的凤撵出的宫!
还有,皇上为何听见玉儿姑娘的名字就如此急切?他在意的不该是福贵人吗?
与此同时,沈璃玉被拖拽至假山后,她条件反射地取下发钗刺向站在假山后的人。
对方被刺痛却没有喊,只紧紧抓着发钗。
夜色很暗,沈璃玉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但却能感觉到对方也是女子。
灯笼的光渐渐照过来,又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璃玉在灯笼光透过假山缝隙照过来的那一瞬间,看清楚抓着自己的女子正是魏如萱,她忙扔掉发钗,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
魏如萱摇了摇头,又问:“你怎么在这?”
话落,她这才注意到沈璃玉身上那套绯红色的薄纱轻衣。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被林金宝绑来的?”
沈璃玉点了点头。
“他还真是狗胆包天,仗着宫里有位当皇后的姐姐,为所欲为,连你都敢绑!”魏如萱恨恨骂道。
见那群人已经走远,沈璃玉这才问:“你不是得圣上恩准与他合离了吗?如今怎么还在林府?”
“我今夜是偷偷溜进来的!”
魏如萱紧紧拽着沈璃玉的手,凑到她耳边解释:“和离书是拿到手了,但我来林府拉嫁妆时,他们林家人说我既然与林金宝和离,那我这两年在林家的吃穿用度都得折成现钱退还给他们,硬是扣了我快一半的嫁妆!”
沈璃玉咂舌,“一国之后的母家竟如此精于算计,传出去不怕人耻笑?”
“她怕什么,若没我这些银钱,她如何在宫中上下打点?”
魏如萱眼底划过一抹落寞,不过又很快恢复如初,她继续道:“旁的嫁妆也就算了,但我必须得拿回我娘留给我的牡丹金簪,那是我娘的遗物。”
沈璃玉问:“你可知道那金簪在何处?”
“林金宝把它送给了兰姨娘,应该就在兰姨娘的梳妆柜里。”
沈璃玉想了想道:“我陪你一起去兰姨娘的院子里找!”
魏如萱愣了下,然后忙摇头:“你好不容易从林金宝的魔爪下逃了出来,怎么能再陪我犯险?”
“我知道这后院的出路,我先送你出去!”
魏如萱说着,就拉着沈璃玉往后院下人住的地方走。
沈璃玉挣脱了魏如萱的手,认真道:“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而且方才我能逃出来,就是有下人把我认成了兰姨娘,兴许我能帮到你。”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魏如萱突然转过身,杏眸沉沉看向沈璃玉,“我们从前认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