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达和陆鸿志走了。

阿健和顺子俩人，全都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二少爷！那块飞天玉璧是当初老爷子收来的，定价二十万！二爷和三爷拿一个汝窑瓷碗来换，咱们亏大了！”

“我们拦不住二爷和三爷，你得拦着呀！他们拿走了飞天玉璧也不说咱们好，好会在外面说咱们汲古斋的人没眼光，连一个识货的人都没有！”

陆霆怎么会不知道那块飞天玉璧的价值？但他更愿意相信年年的能力。

“瞅你阿健叔叔和顺子叔叔小气的，一个飞天玉璧就把他们心疼成这样，都没有咱们年年大气！”

他把年年抱起来，贴贴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走，咱们买小蛋糕吃去，也给他们带一个，让他们吃了小蛋糕，就少说话吧！”

阿健和顺子都快哭了。

就把飞天玉璧送出去，就是大气吗？那不是败家吗！

年年朝阿健和顺子两个叔叔甜甜地笑，“叔叔，我们没有亏！碗碗很好的！比玉玉贵多了！”

陆霆宠孩子，顺着年年的话说，“听见了吗？我们年年选的碗碗，就是最好的！肯定比玉玉……”

等等！

“年年，你不是说这些玉玉，都是真的吗？”

那怎么可能还没一个宋朝汝窑瓷碗贵？

年年还记得碗里老爷爷说的话，骄傲地说，“是真的呀，玉玉是真的，是民国仿古的旧货！”

“哈？哈哈哈！”

陆霆忽然仰脸笑起来，笑声很大。

阿健和顺子却一脸凝重，完全笑不出来。

“少爷，加上那块唐飞天，这一柜子的玉器，加起来得有几十万！这么多东西都被人给换成了旧货，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他俩都快要急死了！

陆霆拿起年年挑选的那只汝瓷碗，潇洒地在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东西丢都丢了，急有用吗？”

“这不我二叔和三叔那俩老狐狸也没看出来是旧货，还白白给咱送了个宋汝窑天青碗，今儿咱还赚了一笔。”

“晚上给你俩加菜！吃烤鸭！”

阿健和顺子俩人都有点懵，还是第一次见人是这么算账的，就算这一桩生意他们赚了，可铺子里还丢了那么多东西呢！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二少爷不是不心疼，而是在宽他俩的心。

谁家铺子老板丢了东西能有这个心胸？

他们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才遇见陆家这样的好东家！

阿健感动道，“二少爷，铺子里东西丢了，损失这么多钱，我和顺子俩人天天在铺子里，肯定是我们失职，您不怪我们，是您大度，愿意信任我们，可我们不能装眼瞎没看见铺子的难处。我想，以后我就不要工资了，相比铺子里丢了的古董来说，我这点儿工资根本够不上，可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顺子跟着表态，“对！我的工资也都不要了！反正店里管吃管喝，我也没有别处花钱的地方！”

他们本来就是爹妈死了，亲戚们把他们当拖油瓶，整天吃不饱，七八岁的孩子，没办法赚钱，就在街上夹人钱包，抢人东西过活。

如果不是陆母找到他们，把他们接到陆家，和俩少爷穿一样的衣裳，吃一样的饭，上一样的学，他们现在不是当混混被人砍死，就是在号子里蹲着。

现在陆家有难了，丢了那么多东西，换了别的老板，早怀疑他们，或者把他们抓起来，哪还能像陆霆这样，不仅一句重话没有，还要宽他们的心，请他们吃饭？

陆霆当然相信阿健和顺子的忠诚，他又何尝不知道铺子里难过？

陆家祖训，诚信交易，绝不售假。这一柜子的玉器，都得收起来，这样一来，铺子里的玉器就算了没了。

本来铺子生意就不好，明天开门顾客一进门，瞅见空落落的货架，换谁也会想，陆家糟事儿了，要完蛋了！

买主买货没挑头，生意做不成。

外头人手里有好东西，听说铺子里没钱，给不出好价格，也会往别家的铺子里出货。

久而久之，铺子生意就越来越差……

他到底没同意不发工资的事儿，店里再怎么难，总要把人放在第一位。

抱着年年回到后院，陆母已经做好了饭菜。

吃饭的时候，把店铺里的损失告诉了陆母。又怕母亲心情不好，接着就说了二叔三叔来店里骗钱不成，反赔了个天青碗的事儿。

陆母怔了一会儿，最后重重叹气。

“你二叔和三叔他们……算了，不说他们了，要说还是咱们年年厉害，会挑！”

她把年年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小家伙不仅是家里的小福星，分明还是个聚宝盆！

又对陆霆交待，“你大哥的手术费刚好要交了，趁着最近天青碗的热度高，好出手，你找个人，赶紧出掉。”

陆霆没吭声。

天青碗是年年挑的，陆霆很想把碗留下来，以后给年年当嫁妆也好，让她自己留着也好，最后都要把东西留给她。

卖掉年年的东西，他问心有愧。

知子莫若母，陆母看着陆霆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再看看年年坐在她腿上，乖巧听话的模样，一颗心像被分成了八瓣儿，疼都疼死了，却还要强撑出坚强，朝陆霆厉声道，“你以为我想惦记孩子的东西吗？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孩子，就趁着她现在用不到这些东西之前，想办法把汲古斋撑起来！以后把更好的给孩子！如果你连眼前的难关都过不了，孩子就算拿着这些东西，也会被人惦记了去！你明白吗？”

陆霆被当头喝醒，抬头看向母亲，母亲眼角的皱纹，和含泪的眸子都深深刺痛了他。

从一开始，最疼年年的人就是母亲。

她何尝不疼年年？

母亲承受的压力，远比他要更多，他实在不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而不去顾全大局。

“妈，我明白。”

说完，他起身出门。

身后是年年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再见！路上慢点，我等你回来！”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到年年朝他露出的甜甜笑容，第一次有了不舍得出门的念头，这么可爱贴心的小家伙，他怎么带都带不够。

“妈，要不我带年年一起去吧？”

陆母瞪他一眼，“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嫌我们年年是小孩子耽误事儿，不愿意带我们出去，今天你想带，我们年年还不去了！我们要睡午觉，你自己快点去！下午早点回来！”

陆霆明显感到了偏心，明明从前他才是被母亲偏爱的孩子啊！但他却不难受，因为他也巴不得年年得到更多一点的爱护。

“那我走了。”

他又抱了抱年年，亲亲她的头发，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平时年年中午吃过饭，就要午睡了。

可今天，她躺在温柔的怀抱里，被轻柔地哄着，却一点儿也睡不着。

大人说的话，她能听懂一些。

爸爸家里丢东西了，丢了很值钱的玉玉！还有好多漂亮的小玩意儿。

家里有小偷，外面还有俩爷爷想坑爸爸的钱。

她还有个大伯，生病了，需要好多好多钱治病。

爸爸和奶奶都对她很好，她也想对爸爸和奶奶好。

“碗爷爷，你能帮我爸爸找到那些丢了的东西吗？”

她背对着陆母，下巴抵在小碗上，在心里发愁地跟碗里老爷爷求救。

小碗咻得发出一道亮光，那道亮光直飞出屋外，却没有继续往前飞，而是盘旋着转了个圈儿，像是在等她的样子。

啊！这一定是碗爷爷给她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