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祖咳嗽两声。
昨晚的夜雨下得急,夜半没关窗,让他略微有些沾染风寒了。
“我的儿,你好点了。今日身子不适就别再用功读书了,可别伤了身体。”
孙婆子殷切地将粗瓷大碗递到孙耀祖的嘴边。
里面黑色的汤水辛辣刺鼻。
是红糖姜水。
辛辣的味道让孙耀祖连打几个喷嚏。
“又是这个,早就喝腻了。”
孙耀祖皱着鼻子。
“腻了,那娘给你包饺子?我让你小老婆回家拿了块猪肉,我看可好,有好大一块肥肉膘呢!”
“吃不厌精脍不厌细,有劳母亲了。若是秀禾还在,绝不需要您如此操劳。”
孙耀祖看着母亲的粗糙的手,心中复杂。
秀禾不在家后他们家的生活条件直线下降,孙母年纪大了虽然有心伺候,但还是不如秀禾。
如今既然有王二丫帮忙伺候着补贴。
“娘,日后不妨多做些荤菜吧,我们现在已经不像原先那样拮据了。”
孙耀祖提议,孙婆婆立刻心领神会。
“王二丫想进咱们家门,自然要多加讨好。又能过来干活,又能从娘家掏东西贴补。秀禾又去城里挣钱,日子是宽裕了不少!以后娘天天给你做道荤菜。”
孙耀祖轻轻点头:“团结一致,这才是家庭兴旺之兆。”
“外面的雨真大啊。”
直到最后,母子二人也没有想起来。
在赶路的秀禾有没有淋雨,正在生着病的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眼前的世界是重影的,秀禾缓缓睁开眼睛,对着棚顶发了好久的呆。
才回过神来。
蠕动着干裂的嘴唇。
她瞪眼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里?
极为粗糙的木屋,屋内挂着各式各样的猎物皮毛。
“呀!”
秀禾和一只死鹿头对视。
鹿头露着牙,眼睛空洞。
她惊叫起来,才发现房间里有人。
是梁天恒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手指扣在她的
秀禾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整个人更是惊恐起来。
“别害怕。”梁天恒沉声说。
秀禾盯着他的脸,良久,放松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记得往往城里走,然后下起了雨。”
梁天恒剑眉微蹙,那张俊美的脸在烛火下格外吸引人,柔和烛光缓和了他眉宇间那股浓浓的杀气。
“你晕倒在半路上。我把你捡回过来了。”
张中医说:“小娘子应该是受了风寒,再加上积劳成疾,平日里吃得太差,才得了这场病,日后只要好好养养,定然不会复发。”
秀禾虚弱道:“多谢郎中。”
张中医收拾起针灸用的金针,和刚刚用剩下的草药。
闻言笑着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位好心人吧,他可是花了足足15两银子,把我请过来的。。”
秀禾瞪大眼睛:“啊?15两银子这么多。”
这笔巨款在梁天恒这里算不得什么,他面无波澜。
“这些钱不是问题,只要人命救回来就好。开些温补的药材吧,不要留下病根。”
张中医点头答应下来。
“好,我回药房就给您配,不知道是送到哪里。”
“送到锦绣阁就好。”
张中医看着这两位模样好得出奇的男女,心里直犯嘀咕。
天地良心,他出门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要走这么远的路,还要往林子里面钻。
他险些以为自己要被杀人灭口了,却在林间小木屋里瞧见了如此美貌的少女。
“接下来至少好好休息上一段时间,莫要再劳碌了。年轻时不在意身体,上了年纪后自然就会吃到苦头。”
“行了,我自己回去吧。”
张中医穿上蓑衣,先行离开了。
“多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别说那么多了,先吃饭吧。”
梁天恒将一碗热腾腾的肉羹从锅子中盛出来,扑鼻的香味充斥在整个房间内。
一碗鹿肉炖得极为酥软。
“鹿肉吃起来糙,但我这里也没有别的了。明儿给你打只山鸡来。”
鹿肉是极其温补的食物。
梁天恒切成细片后滚到白米粥中。仅用了简单的粗盐,那股纯然的肉香让秀禾食指大动。
秀禾裹着被子,老老实实伸出手等着接碗。
“等等。”梁天恒突然说。
秀禾缩回手去。
“放凉了再喝,现在烫嘴。”
梁天恒粗声粗气,用勺子搅动着热粥,等到热气散去,才递到秀禾手里。
难得见到荤腥。
从昨晚就没吃过东西的秀禾现在极度渴求热气腾腾的食物。
肉粥划入胃中,整个人逐渐暖了起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是一碗下肚了。
“这是你的房子。”
“山间游猎时的临时居住用地,很简陋。”
确实简陋,连张床都没有,秀禾是睡在厚厚的稻草上身下垫着羊皮褥子,也不觉得冷。
梁天恒坐在木头桩子上。
小小的房间里,两人呼吸可闻。
“你又救了我一回。”
“幸好我路过,否则就要出人命了。”
“我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
“你只管在这里好生歇息着。每日饭菜我都会给你送来,休息够了再回去吧。”
火盆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秀禾的脸被映得红彤彤的。
“我会想办法在绣楼挣钱,然后还给您的。”
“我跟你说过八百次了,不要跟我计较钱这种事。我梁天恒就是看不惯弱者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磋磨吃苦头。你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能养活自己就好了,不用惦记着还给我。”
“我挣得很多,不仅仅能够养活我自己,还能还钱的。”
“是啊,你本事大得很,还能养活你那个整日只知道读酸书的丈夫。今日也是他和你婆婆把你赶出来的吧。”
秀禾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没有办法。”
“行了,要是真的感谢我。以后就别让自己再这样狼狈了,那些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欺负你,你就狠狠回击。有我给你撑腰呢。”
梁天恒叹息一般说到。
秀禾躺在床上,盯着屋顶,说不出话来。
在狭小的空间内梁天恒的一切都变得存在感极强。
两个人曾经触碰过的地方都变得灼热起来,心也跟着备受煎熬,双手被他触碰过的手腕变得滚烫。
原先她一直努力忽视的那些,此时此刻都在记忆的深处生根发芽。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只能喃喃道:“梁大哥,我会努力活得好的。”
话音刚落,她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梁天恒心中暗道:“女人实在是好女人。只怪我晚了一步罢。”
夜深人静,室外下着雨,密林里小小的木屋内。
在梁天恒的身边,秀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样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居然所在房间的角落,手和脚都极规矩地保持着距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规矩。
可将病中的儿媳赶出家门又算是什么规矩呢?
秀禾此时此刻不想思考和孙家有关的事情,疲倦裹挟着困意很快袭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