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绍带着李春儿和儿子到了祠堂的时候,许家族人都到齐了。
许绍是许家最有出息的儿郎,大家见了许绍,少不得要奉承,待寒暄过后,许绍便对着族长道:“文书前几日我已经给您过目,一切都没问题,这就将春儿和孩子登上族谱罢。”
族长年过七十,头须花白,闻言笑呵呵道:“春儿给你生了儿子,早就该上族谱了。”
又奉承许绍:“二郎娶了京城的贵女,沈氏贤惠,如今又得爱妾,连儿子都有了,真是人生圆满呢。”
许绍听得舒心,跟着笑道:“男儿家博得功名,妻贤子孝,方不辱没家门祖宗。”
“是是是。”族长闻言笑得更深,又朝着许绍身后看了眼,问道:“沈氏怎么没一起过来?要不要等她一会儿。”
许绍找了个借口:“家母这几日身子不好,她要先在家里料理好母亲,才能过来,方才来的时候,她已经说明,先将春儿和孩子上了族谱,待敬茶的时候,她自然会赶过来。”
族长不疑有他,命人取了族谱来,在族人的见证下将李春儿和李康记登上族谱,许绍又领着娘俩拜了祖宗。
至此,李春儿正式成为许绍的妾室了。
接下来,妾室要给主母敬茶,就算礼成。
大家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沈清婉过来。
她今日穿着大红的衣裙,头戴凤钗,面上妆容精致,随着她缓缓走进来,大家伙只觉得原本阴冷的祠堂登时有了灼灼的光彩。
女人端庄,有着倾国的绝色容颜,美得晃人眼睛。
族里的男人都不由得看直了眼,连那七八十岁的老族长见了沈清婉,都觉得心头一震似的。
貌美是一方面,大家贵女的风范,更是让人长见识。
只见她行走间,那头上钗环丝毫不乱,连同裙袂亦是稳如净台莲花,一举一动,尽是风雅,看得诸人目瞪口呆。
莫说在洛宁这小地界,便是在贵女如云的京城,妻子的容貌修养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当着阖族的面,许绍赚足了颜面,脸上不由得得意。
待进了祠堂,沈清婉先朝着族长见礼,她声音温润如玉,言谈有礼:“今日我丈夫许绍纳妾,有劳族长和各位了。”
贵女贵女,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贵气,族长都不敢去看这孙媳妇的眼睛,只叠声道:“不劳烦,这都是老夫分内之事。”
简单寒暄后,沈清婉在自己的位置端坐下来。
接下来,就是妾室给主母敬茶听训。
对着沈清婉卑躬屈膝,李春儿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但是为了全礼数,她脸上挂笑,对着沈清婉跪了下去,高举着茶盏:“姐姐请喝茶。”
沈清婉脸上没什么情绪,她接过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在一侧,开始训诫李春儿。
“你既进了许家门,要顺主君,听主母教诲,不能忤逆,不许怨怼,不准不守家规,你可明白。”
女子本就生得端庄,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当家主母的气势拿捏得稳稳当当。
李春儿心里虽不服气,但是面上可不敢显露,她跪在沈清婉面前规规矩矩地回道:“贱妾谨记主母教诲。”
沈清婉淡淡地“嗯”了声。
瞧着沈清婉拿着主母派头的样子,李春儿心里狠得要死,她有着自己的盘算。
她已经跟章氏密谋好了,这回许绍十有八九是要让沈清婉继续留在老家的,章氏会在许绍和她离开后,悄没声息地给沈清婉下毒。
毒药他们已经弄来了,是从南面藩商那里高价买的,无色无味,吃了后人不会突然死,而是状若生病,慢慢耗尽气血而亡。
沈清婉一死,她作为许绍的贵妾,又有儿子傍身,将来这正妻的位置,定然就是她的了。
总之,她容不得沈清婉压她一头,许绍,就该是她自己的。
李春儿在这里阴暗的自顾思量着阴谋,沈清婉却是气定神闲,待到纳妾礼成后,沈清婉对族长道:“我虽嫁进许家已经有三年,但从前夫君并未纳妾,所以对许家有关妾室的家法不大熟悉。”
族长忙道:“有什么不懂的,你只管问就是了。”
沈清婉便道:“若是妾室要谋害正妻,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方才走纳妾礼的时候,沈清婉一派贤妻模样,现下突然将话题引到这么尖锐,仿佛是来者不善。
捋了下花白的胡须,如实回道:“妾室谋害正妻,按照家法,乱棍打死。”
李春儿一听这话,心里登时一慌。
不过片刻后,她又恢复了镇定。
她到底还没谋害沈清婉呢,再说了,即便是要做,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也发现不得,有什么可怕的。
她这边刚刚心神归位,只听上首的沈清婉沉声道:“李春儿,你可知罪?”
李春儿又是一慌,她忙抚住胸口,强自让自己平静下来:“姐姐这是什么话,我一向安守本分,有什么罪过?”
许绍见情形不对,他立马沉下了脸来,转而对着沈清婉道:“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沈清婉连个眼神儿都没给许绍,而是对着外头道:“将人带进来。”
一会儿工夫,从外走进来个小丫鬟,待看清来者,李春儿先叫了出来:“弱柳?你来做什么?”
这是李春儿房里的丫鬟。
随着弱柳缓缓入内,李春儿心里登时生出一股子不祥的预感,她死死地盯着她,语气暗暗发狠:“弱柳,我可告诉你,这是许家祠堂,你若是敢胡闹,我回头非剥了你皮。”
跪在地上的弱柳闻声怯怯地看向李春儿,就在李春儿挤眉弄眼地朝着她使眼色之际,只听上首传来沈清婉稳重的声音:“弱柳,我才是许家的当家祖母,只有我,才能决定你生死。”
她的话掷地有声,又透着一股子沉稳干练,弱柳立马有了主心骨,她果断将目光从李春儿身上移开,跪直了腰杆,对着族长道:“我要揭发李姨娘,她妄想谋害当家主母。”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