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没回答。

他把手机还给李阳，转身走进办公室。

孙姐在控制台前，看着他。

“这段录音，要发给哈立德吗？”

楚意想了想，摇头。

“不发。他自己会查出来。”

~

火灭了的第二天，哈立德来了。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没带随从，一个人开车来的。

楚意在办公室等他。

哈立德进门，没坐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火场里找到的油桶，标签是美利坚的。”他声音很平静，“我们查了批次号，是去年卖给约旦的一批。约旦人说，这批油桶在仓库里丢了一百多个。”

楚意没说话。

哈立德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挑事。”

哈立德点头：“有人想让这场火烧起来。烧到炼油厂，烧到海法，把整个沙海地区拖进战争。”

他顿了顿，看着楚意。

“你救了我们。不止是火，还有后面的连锁反应。”

楚意看着他，没接话。

哈立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五千万定金已经打了。这是额外的。不多，但代表我们的心意。”

楚意看了一眼银行卡，没动。

哈立德笑了笑：“别客气。你应得的。”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普朗特那边又改口了。说2.5万亿只是‘初步方案’，可以谈。”

楚意嘴角微微勾起。

“谈？谈什么？”

哈立德摇头：“不知道。但他急了。火没烧起来，他的筹码少了一大半。”

他拉开门，走了。

楚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远处的天边，还有一缕淡淡的烟，在夕阳下慢慢散去。

手机响了。是陈婉。

“看新闻了吗？卡梅尔山区的火灭了。”

楚意笑了：“看了。”

“那边现在安全吗？”

“安全。”

陈婉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意看了一眼桌上的银行卡，又看了一眼窗外。

“快了。”

火灭了的第三天，楚意在办公室看财务报告。老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项一项地念。

“尾翼库存三千二百套，炮弹成品一千八百枚。原材料还能撑两周，主要是钢材快用完了，需要补货。”

楚意点头：“联系供应商，再进一批。”

老郑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翻了一页：“工人现在四十二个，两班倒，工资按你定的标准发。上个月总支出十一万美金，主要花在设备和材料上。”

“够用吗？”

老郑抬头看他：“你指什么？”

楚意没回答，把银行卡推过去。

“这笔钱，取一半出来，给大家发奖金。剩下的留着买材料。”

老郑接过卡，愣了一下：“五千万定金的……一半？”

“对。”

老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卡收好，转身要走。

“老郑。”楚意叫住他。

老郑回头。

楚意看着他：“你老婆的病，怎么样了？”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但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手术费凑齐了。下个月做。谢谢你，楚先生。”

楚意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老郑看着他，眼框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了。

楚意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戈壁上，泛着金黄的光。远处有辆车开过来，扬起一路沙尘。

手机响了。是陈婉。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有点软，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楚意笑了笑：“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三四天吧。这边还有点事要收尾。”

陈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楚意站起来，走到窗边。那辆车已经开进厂区了，是哈立德的人。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楚意下楼。

年轻人看见他，快步走过来，用英语说：“楚先生，这是哈立德先生让我送来的。”

他把箱子递过来。

楚意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套通讯设备，比孙姐那套还先进。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阿拉伯文。

楚意看不懂，递给旁边的孙姐。

孙姐看了一眼，念出来：“‘给最可靠的朋友。下次见面，请你喝最好的咖啡。’”

楚意嘴角微微勾起。

~

晚上，楚意没有回宿舍，而是坐在厂房顶上看星星。

戈壁的夜很安静，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李阳爬上来，坐在他旁边。

“睡不着？”

楚意摇头。

李阳递过来一瓶水，楚意接了，没喝。

“我有个事想问你。”李阳说。

“问。”

“你当初为什么来这儿？”

楚意看着星星，没说话。

李阳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楚意开口：“有人救过我母亲。她出事了，我来救她。”

李阳愣了一下：“救到了？”

“救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去？”

楚意转头看着他。

李阳笑了笑：“别误会。我不是赶你走。我就是好奇。人救到了，你也算报恩了，为什么不回去？”

楚意沉默了几秒。

“因为回不去了。”

李阳看着他。

楚意继续说：“以前在部队，我只要听命令就行。现在不一样。这边有几十号人指着这个厂吃饭。有海湾国家指着我们的炮弹保命。有波斯那边盯着这边看，等机会。”

他顿了顿。

“我不干了，这些人怎么办？”

李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所以你是因为责任感？”

楚意摇头：“不是责任感。是……”

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李阳笑了：“我懂。”

两个人坐在厂房顶上，看着星星，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阳站起来：“行了，想那么多干嘛。走一步看一步呗。”

他拍拍楚意的肩膀，下去了。

楚意一个人坐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手机响了。是迪娜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安全到达。”

楚意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