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盯着那碗黑乎乎的符水,喉咙发紧。
碗里的水很浑浊,几片没烧完的黄纸浮在上面,飘出一股烧焦的怪味。
婆婆把碗往前推了推,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叮当作响。
“愣着干嘛,凉了就不灵了。”
姜玥垂下眼,盯着碗里的东西。
纪淮碰都不碰她,她喝再多符水又有什么用?况且她都要离开他了。
“妈,”姜玥的声音很轻,“这个……我喝不下去。”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喝不下去?”
婆婆还笑着,但语气已经变了,“小玥,妈也不想为难你。可你嫁进纪家两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跟外人交代?”
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耐心教导。
“上个月家里聚会,你大伯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我,说纪淮媳妇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你知道妈当时多难堪吗?”
听着这些话,姜玥攥紧袖口,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知道你委屈,”婆婆含着笑,拿起碗又递过去。
“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你先把身体调理好,怀上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听话。”
姜玥看着那碗水,胃里一阵难受。
一阵酸楚堵在喉咙里。
“妈,纪淮他……”
话到嘴边,姜玥又咽了回去。
“纪淮怎么了?”婆婆皱了皱眉。
“没什么。”姜玥低下头,咬着嘴唇。
婆婆等了几秒,看她不说话,脸上的耐心也用完了。
“行了,妈也不跟你废话。这碗水你今天必须喝,大师说了要连喝七天才见效。”
碗被塞进手心,姜玥的手指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谈笑声。
姜玥抬头,看见纪淮和夏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夏羽换了身家居裙,披着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看着很柔弱。
婆婆一看见他们,脸上的冷意马上就收了起来。
“回来了?吃了没?厨房还有汤。”
纪淮淡淡地嗯了一声,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抬脚就要上楼。
夏羽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客厅,落在那碗符水上。
又看了看姜玥发红的眼睛。
夏羽停下脚步,走到婆婆身边,很自然地挽住老太太的手臂,小声说。
“妈,怎么了?我看小玥眼睛红红的。”
婆婆冷哼一声,朝姜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别提了,好心给她求了符水调理身体,她不肯喝。两年了肚子没动静,让她配合一下都不行,我这个当婆婆的真是操碎了心。”
夏羽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走到姜玥身边,伸手握了握姜玥的手。
“小玥,妈也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夏羽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叹息。
“不过话说回来……女人嘛,有个孩子对自己也是个保障。”
“你看我,当年也是想着先把孩子生了……可惜命不好。”
说到最后,夏羽垂下眼帘,睫毛轻轻地颤动。
婆婆立刻心疼地拍她的手背,“小羽别难过,不怪你。”
夏羽摇了摇头,勉强地笑了笑,又转向姜玥。
“小玥,嫂子不是多嘴。你跟纪淮毕竟是夫妻,有个孩子家才完整。”
“符水这东西可能不好喝,但妈的心意在这,你就算喝两口,也算给妈一个面子,对不对?”
婆婆在一旁连连点头。
“就是,小羽说得对。你得学着懂事一点。”
姜玥看着夏羽那张温柔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半小时前,这张脸还在纪淮怀里。
现在却坐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教她怎么做个好妻子。
姜玥的指甲快要掐破了手心。
纪淮已经走到楼梯口,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对客厅里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纪淮。”
姜玥叫住了他。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纪淮停下脚步,没回头。
“什么事。”
姜玥攥着裤缝,指尖冰凉,声音在发抖,但还是把话挤了出来。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纪淮终于转过头,隔着客厅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又不耐烦。
“什么话?”
姜玥咬着嘴唇,眼眶发酸。
她盯着纪淮,又看了一眼婆婆身边的夏羽。
“你看着我喝这些东西,你不觉得……”
话说到一半,姜玥说不下去了。
不觉得可笑吗?
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搂抱,回家让你妈逼我喝符水求子。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没能说出口。
纪淮面无表情地开口。
“姜玥,妈让你喝,你就喝。别上纲上线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孝顺长辈,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说完,纪淮转身上了楼,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一下一下,直到消失在楼梯尽头。
姜玥站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
她拼命地忍着不发出声音,可肩膀还是抖个不停。
夏羽看着她,嘴角很轻的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心疼的表情,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小玥,别哭了。纪淮就是那个性子,他不是那个意思。”
姜玥没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婆婆重新坐回沙发,语气缓和了些,但意思没变。
“行了,别哭了。说你几句就受不了了?你看看小羽,人家什么时候跟我红过脸?”
又是拿夏羽跟她比。
姜玥的手攥成拳头,骨节发白。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声音沙哑。
“妈,我会去医院做检查。符水……我真的喝不了。以后您也别再弄这些了。”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这是姜玥两年来,第一次对婆婆说“不”。
客厅安静了一瞬。婆婆的表情冷了下来,看着姜玥,像不认识她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别弄了,我不会再喝了。”
婆婆突然把手里的翡翠手串往茶几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很有压力。
“姜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纪家待了两年,就真把自己当纪家人了?”
姜玥身体一僵。
“妈不是要揭你的短,”婆婆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但你得认清自己的位置。”
“你爸当初破产的时候,是谁拉的他一把?”
婆婆眼皮都没抬,像在随口闲聊,“是纪淮出面,才把你爸安排进公司的。”
“保安队长是官不大,但好歹有口饭吃。”
“还有你那个继母,隔三岔五就来找我要钱。”
“你姐姐的出国学费,不也都是纪家出的?”
这话以前婆婆总是说,为了敲打她。
但现在再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婆婆总算抬眼看她,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件碍事的家具。
“你要是还不懂事,你爸那边……也就不好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