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光转瞬即逝,白歌依旧每日扮作游医,在天牢附近街巷摆开药摊。
她不主动打探消息,只是安心为寻常百姓看病抓药,医术精湛又收费低廉,渐渐在周遭街巷有了名气,就连天牢的一些底层狱卒,也会来找她求医。
张老栓偶尔也会来,每次都只是匆匆拿些草药,不敢多言,却会悄悄透露一些天牢内的琐碎消息,比如偏殿每日会送一次饭,只有一个亲信狱卒负责,旁人根本靠近不得。
顾元尘则借着顾家旧部的力量,暗中联络朝中清流官员,这些官员早已对萧秉权的独断专行不满,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敢贸然发难,如今得知顾元尘入京翻案,纷纷暗中表示愿意相助。
沈砚之与苏轻晚守在小院,整理着从青阳带来的罪证,又将风辞从宫中打探到的消息一一梳理,拼凑着十八年前旧案的轮廓。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
这日午后,白歌收了药摊,正打算返回小院,刚走到街巷拐角,一辆华丽的马车忽然停在她面前。
车帘掀开,一张俊美温雅的脸探了出来,笑容温润,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是萧惊寒。
白歌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周身戒备。她清楚眼前这人是萧秉权的儿子,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那日山神庙相救,不过是医者本分,她从未想过与他有任何牵扯。
“白姑娘,别来无恙。”萧惊寒缓步走下马车,语气温和,像是偶遇旧友,“自那日山神庙一别,我一直惦记着姑娘的救命之恩,今日总算找到你了。”
“萧公子不必挂怀。”白歌语气冷淡,保持距离,“我只是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谈不上恩情,公子请回吧。”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萧惊寒却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笑容依旧温和:“姑娘何必如此冷淡?我知道你恨我父亲,恨萧家,可我与他不同。我自幼在萧家长大,看透了他的狠戾虚伪,我与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白歌抬眸,冷冷看着他:“萧公子是何身份,与我无关。我与萧家,只有仇怨,别无其他。”
“可你救了我。”萧惊寒上前一步,气息逼近,眼底的偏执渐渐显露,“在我最狼狈濒死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一线生机。白歌,你是第一个不问我身份、不图我回报,纯粹救我的人。”
“那是我医者的本分,与你是谁无关。”白歌咬牙,“萧公子,请你让开,否则,我就喊人了。”
“你喊吧。”萧惊寒非但不退,反而笑得更柔,“这一带都是我的人,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京城里,只有我能护你。你跟着顾元尘,只有死路一条。”
白歌心头一震。
他知道顾元尘的身份,也知道他们的意图。
“你想做什么?”白歌神色戒备。
“我不想做什么。”萧惊寒后退一步,恢复了温雅的模样,“我只是想帮你。你要找天牢里的人证,我可以帮你靠近;你要扳倒我父亲,我可以给你他的罪证。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条件直白又偏执,用权势与真相,换她的归属。
白歌冷笑一声:“萧公子,我报仇,是为了我枉死的父母,为了顾家满门忠魂,不是为了攀附任何人。你的帮助,我不需要,你的条件,更不可能答应。”
她绕过萧惊寒,快步离去,背影坚定,没有丝毫回头。
萧惊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温雅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只剩下阴鸷的占有欲。
“白歌,你迟早会明白,在这京城里,你别无选择。”
他抬手,属下立刻上前:“主子。”
“盯着她,不许任何人伤她,包括我父亲的人。”萧惊寒语气冰冷,“还有,天牢偏殿的守卫,悄悄撤掉两处暗哨,给她留一点机会。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是。”
白歌快步回到小院,心脏依旧怦怦直跳。
萧惊寒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京城的局势比她想的更复杂。萧氏父子本就面和心不和,如今萧惊寒盯上了她,这场复仇之路,又多了一个 unpredictable的变数。
顾元尘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可是遇到麻烦了?”
白歌将遇到萧惊寒的事一五一十告知。
顾元尘眸色骤冷:“萧惊寒此人,比萧秉权更阴险,他看似帮我们,实则是想利用你控制大局。日后你出门,必须让影七暗中跟随,不许再独自面对他。”
“我知道。”白歌点头,“他说能帮我们靠近人证,我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不行。”顾元尘立刻拒绝,“与虎谋皮,迟早引火烧身。萧惊寒的心思太深,我们不能信他。”
沈砚之也附和道:“顾公子说得对,萧惊寒的帮助,必定带着条件,一旦我们接受,日后便会被他牵制,翻案之路,会更难走。”
白歌沉默了。
她知道众人说得都对,可看着天牢的严密守卫,看着人证随时可能被灭口的风险,她又实在不甘心。
就在这时,影七从外面匆匆归来,神色凝重:“主子,天牢那边出事了。萧秉权突然加派了守卫,还换了负责偏殿的亲信,看样子,像是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了。”
众人神色皆变。
若是萧秉权真的察觉,人证必定会被立刻灭口,他们所有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
顾元尘攥紧拳头,眸色冷冽:“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动手,抢在萧秉权灭口之前,接触到人证。”
而此刻的天牢偏殿,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蜷缩在角落,望着牢门外的光亮,眼中藏着十八年的冤屈与期盼。
他知道,顾家的后人来了。
沉冤昭雪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