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清和医馆的门还未开,巷口便已围满了等候看病的百姓。
昨日白歌当众打脸丞相府家丁的事,早已在南巷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既敬佩白歌的医术与胆量,又暗暗为她担心——得罪了权倾朝野的丞相,往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安稳。
苏轻晚早早起身,收拾着药柜里的药材,指尖微微有些发颤:“白姑娘,今日……我们还照常开门吗?昨日丞相府的人吃了亏,今日说不定还会来闹事。”
白歌正低头擦拭着银针袋,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她抬眸看向苏轻晚,眸色沉静,语气安稳:“开,为何不开?我们行医救人,行得正坐得端,何须怕他们的龌龊手段。”
话音刚落,医馆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一群身着官府差服的人蜂拥而入,为首的是京城府衙的捕头,面色阴寒,手持铁链,进门便厉声大喝:“奉知府大人之令,查封清和医馆!捉拿通敌叛国的奸贼白歌!”
“通敌叛国?”
围在外面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白姑娘一心救人,怎么会是奸贼?”
“肯定是丞相府栽赃陷害!昨日没闹成事,今日便动用官府了!”
捕头冷眼扫过众人,厉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胡言乱语!通敌叛国乃是死罪,证据确凿,岂容你们狡辩!来人,给我搜!”
差役们应声而动,粗鲁地翻砸着医馆里的药柜、桌椅,名贵的药材散落一地,碾得粉碎。苏轻晚吓得脸色惨白,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差役一把推倒在地。
“住手!”
白歌身形一闪,挡在苏轻晚身前,清冷的目光直视捕头,没有半分惧色:“我乃一介行医之人,终日守在这医馆之中,何来通敌叛国之说?你们口口声声说证据确凿,证据何在?”
“证据?自然是有的。”捕头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身后的差役。
一名差役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物件,当众打开——里面竟是几封字迹潦草的书信,信纸泛黄,上面赫然写着与北狄往来的密语,落款处,竟还伪造了白歌的字迹与印记!
“这便是你私通北狄、传递京城布防情报的密信!”捕头拿起书信,高高举起,声色俱厉,“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围的百姓见状,顿时慌了神。
伪造的书信摆在眼前,即便知道是栽赃,可在官府面前,百口莫辩。
白歌看着那几封所谓的“密信”,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萧秉权果然急了,昨日用家丁闹事不成,今日便直接动用官府,安上这么一个诛九族的罪名,想要将她一击毙命,顺带牵连顾元尘。
好狠的手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歌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医馆,“这书信上的字迹并非我所写,印记更是伪造,你们仅凭这几封假信,便要定我通敌叛国的死罪,当真是视国法为无物,视百姓为愚民!”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捕头面色一沉,挥手道,“来人,将这妖女拿下,押回府衙严刑审问!”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手持铁链,就要朝白歌身上锁去。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风般掠入医馆!
顾元尘缓步走入,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沉冷的目光扫过捕头与一众差役,仅仅是一眼,便让那两名差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谁敢动她。”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来自九霄之上的威压,让整个医馆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捕头心头一紧,强装镇定:“你是何人?竟敢阻拦官府办案,莫非也是通敌的同党?”
“同党?”顾元尘走到白歌身边,伸手将她护在身后,玄色衣袍随风轻摆,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我倒要问问,你口中的证据,是谁交给你的?萧秉权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般助纣为虐,构陷良善?”
捕头脸色骤变,眼神闪烁:“你……你休要胡言!此案乃府衙查办,与丞相大人无关!”
“与他无关?”顾元尘冷笑一声,抬手示意。
隐匿在暗处的影七瞬间现身,手中提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狠狠扔在捕头面前。那男子面色惨白,正是昨日在丞相府密室之中,与萧泽宇商议栽赃之计的亲信!
“此人乃是丞相府的贴身侍卫,昨夜暗中潜入医馆,伪造书信、安放假证,被我当场抓获。”顾元尘声音冰冷,字字诛心,“你还要说,此事与萧秉权无关?”
那侍卫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对众人的目光,再也撑不住,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是丞相公子萧泽宇吩咐我做的!是他让我伪造书信,买通府衙,栽赃白姑娘的!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啊!”
真相大白!
周围的百姓瞬间怒不可遏,纷纷指着捕头与差役破口大骂。
“原来是丞相府的阴谋!太恶毒了!”
“为了除掉好人,竟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狗官!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捕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本以为是奉了丞相的命令,稳操胜券,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的算计尽数拿捏。
白歌从顾元尘身后走出,指尖轻弹,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入捕头的肩颈穴位。
捕头只觉浑身一麻,再也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你仗着丞相权势,颠倒黑白,打砸医馆,构陷医者,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白歌眸色清冷,声音没有半分温度,“今日,便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顾元尘冷眼看向一众差役:“尔等助纣为虐,本该一并治罪。今日暂且饶过你们,回去告诉萧秉权,他的手段,我早已看清。再有下次,我便不会手下留情。”
差役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瘫软的捕头,仓皇逃出了清和医馆,连那几封伪造的书信都忘了带走。
医馆外的百姓见状,纷纷欢呼起来,对着顾元尘与白歌拱手行礼,敬重之意更甚。
“顾公子与白姑娘真是好人啊!揭穿了丞相的阴谋!”
“有你们在,我们总算能看到几分希望了!”
待百姓们渐渐平复情绪,看完病陆续离开,医馆内才恢复安静。
沈砚之关上被踹坏的木门,看着满地狼藉,眉头微蹙:“主子,姑娘,经此一事,萧秉权必定会更加记恨我们,接下来的手段,恐怕会比今日更加阴狠。”
“他越是急,便越容易露出破绽。”顾元尘俯身,帮白歌整理着散落的银针,语气温柔,“昨日我们收获民心,今日揭穿他的阴谋,他在朝中的声望,已然开始动摇。”
白歌拿起一枚银针,指尖轻轻摩挲:“他用通敌叛国的罪名栽赃我,恰恰说明,他心底怕了。十八年前,他便是用这个罪名覆灭顾家,如今重施故技,反倒提醒了我们——当年顾家的旧案,必定藏着能扳倒他的关键证据。”
顾元尘眸色一沉。
十八年前的顾家旧案,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满门抄斩,血流成河,所有的证据都被萧秉权销毁,只留下一个通敌叛国的污名。
如今想要翻案,必须找到当年的核心人证与物证。
“风辞已经在暗中查找当年的卷宗。”顾元尘轻声道,“只是当年的案宗被萧秉权藏在皇宫内务府的机密档案室,守卫森严,想要拿到,难如登天。”
“皇宫……”白歌垂眸思索,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我或许有办法。”
顾元尘与沈砚之同时看向她,眼中满是惊讶。
白歌抬眸,眼中带着笃定的光芒:“我懂医术,也懂毒理与穴位迷术。皇宫之中,必定有妃嫔或皇子体弱多病,太医院束手无策之时,便是我入宫的机会。只要能入宫,我便有把握,找到当年的案宗。”
此计太过凶险!
入宫如同踏入虎穴,萧秉权的耳目遍布皇宫,一旦被发现,便是死路一条。
顾元尘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白歌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眸色温柔却坚定:“元尘,这是最快接近真相的办法。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周旋,萧秉权的野心越来越大,暗中联络边关将领,若等他掌控兵权,一切都晚了。”
她的指尖带着温度,眼神里的坚定,让顾元尘无法拒绝。
他知道,白歌说的是事实。
萧秉权的动作越来越快,他们必须抢占先机,否则,只会陷入被动。
“我陪你。”顾元尘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你入宫,我便在宫外布局接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一旁的沈砚之躬身行礼:“属下也会暗中安排影卫,守住皇宫各个出口,确保姑娘安危。”
白歌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暖意涌动。
从白水村的孤女,到如今踏入京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并肩作战的爱人,有忠心耿耿的伙伴,纵使前路刀山火海,她也无所畏惧。
夜色再次降临,京城陷入一片寂静。
丞相府的密室里,瓷器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萧秉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瘫跪在地上的萧泽宇,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小小的医馆都对付不了,还被人抓住把柄,让本相沦为朝野笑柄!”
萧泽宇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父亲息怒,是儿子低估了顾元尘与白歌,他们早有防备……”
“防备?”萧秉权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眼底满是狠戾,“顾元尘这是在向我宣战!他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扳倒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传令下去,让黑甲卫暗中埋伏,只要顾元尘与白歌踏出南巷半步,格杀勿论!”
“父亲,不可!”萧泽宇连忙起身,“如今顾元尘深得民心,若是公然暗杀,必定会引起民变,到时候就连皇上,也会对我们不满!”
萧秉权眯起双眼,阴冷的笑容在脸上蔓延:“公然暗杀自然不行。但若是……意外身亡呢?”
他转身,看向萧泽宇,语气阴狠:“明日宫中设宴,宴请朝中大臣与家眷。白歌不是医术高明吗?必定会想办法入宫。你去安排,让她‘意外’身中奇毒,暴毙宫中,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萧泽宇眼前一亮,连连点头:“父亲高见!此计绝妙!儿子这就去安排!”
密室之中,阴狠的算计悄然酝酿。
而清和医馆内,白歌正收拾着行医的行囊,银针、药材、解毒丹一一备齐。
她知道,明日的皇宫之行,是一场豪赌。
赢了,便能拿到顾家旧案的证据,离复仇更近一步;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顾元尘走到她身边,将一枚贴身佩戴的玉佩塞入她手中。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尘”字,是他自幼佩戴之物。
“拿着它,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捏碎玉佩,我便会立刻出现。”
白歌握紧玉佩,抬眸看向他,眼中没有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等我回来。”
“我等你。”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身影交叠,许下生死与共的诺言。
明日的皇宫盛宴,将是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
白歌的银针,顾元尘的布局,萧秉权的毒计,即将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而谁也不知道,皇宫深处,还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靖王朝的惊天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