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紫阳学宫。

晨光洒在宽阔的演武场上，数百名青袍弟子整齐列队，灵气浮动，朝气蓬勃。

队伍末尾，少年易尘静静立着，身形清瘦，衣衫陈旧，与周围意气风发的同辈格格不入。

他今年十五岁，入宫三年。

初入学宫时引气速度远超常人，一度被视作潜力弟子。可自一年前起，修为便彻底卡死不前。

旁人一路从练气一层、二层冲到四五层，更有人已摸到筑基门槛。

唯独他，停在练气一层，纹丝不动。

久而久之，“庸才”“废物”“学宫混子”的名头，便死死扣在了他头上。

“啧啧，易尘还在呢？换作是我，早卷铺盖走人了。”

“练气一层卡一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等会儿测评又要垫底，占着名额纯属浪费资源。”

细碎的嘲讽此起彼伏，半点不避着他。

易尘五指微攥，心头发闷，却依旧沉默。

今日是学宫一月一度的灵力测评，连续三次不合格者，直接逐出山门。

前方青石台上，丈高测灵石灵光流转。紫衣长老面无表情，依次点名。

“王越，练气三层，合格。”

“苏巧，练气四层，良。”

“周虎，练气五层，优！”

测灵石光芒次第亮起，引来一片艳羡。

不多时，长老淡漠的声音响起：

“易尘。”

瞬间，全场目光齐刷刷射来，戏谑、鄙夷、看热闹，应有尽有。

易尘迈步上前，在无数目光注视下，手掌按上测灵石。

他凝神，运转体内微薄灵力。

一年来日夜苦修，从不懈怠，可经脉如同枯河滞涩，灵力始终无法壮大。

一息。

三息。

十息。

测灵石灰暗死寂，连一丝微光都未曾亮起。

全场哄然大笑。

“练气一层都站不稳，跟凡人没两样！”

“真是学宫之耻，赶紧滚吧！”

紫衣长老眉头紧皱，冷声道：

“灵力微弱，修为毫无寸进，不合格。易尘，下次测评再无进展，便自行离开学宫，不必多言。”

一句话，如同死刑宣判。

屈辱、不甘、无力，在易尘胸口疯狂冲撞。

他死死咬牙，才强撑着没有失态。

为何别人一路高歌，他向前一步都难如登天？

就在他心神激荡、近乎绝望的刹那——

胸口贴身那枚自幼佩戴、毫不起眼的古朴黄玉牌，骤然一暖。

一缕微不可查的古老气息，悄然渗入四肢百骸。

紧接着，一道沧桑淡漠、仿佛沉睡万古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练气枯涩，经脉滞塞……原来是卦脉未醒，可惜了一副好根骨。”

易尘浑身猛地一震。

谁？！

他强压惊涛骇浪，默默收回手，低头退回队列。

没人看见，少年低垂的眼皮下，那双早已黯淡的眸子深处，一点星火，悄然重燃。

一年庸才，千般嘲讽。

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

回到学宫安排的偏僻小屋，易尘关门落栓，背靠门板长长喘了口气。

演武场上的哄笑、长老冷漠的宣判、同门毫不掩饰的鄙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一年了。

从初入学宫时引气顺畅的好苗子，硬生生卡在练气一层寸步不进。无论他如何熬夜苦修、运转功法，灵力都像流入无底洞，半点不见涨。

再这么下去，下月测评一过，他便只能被逐出紫阳学宫，修行之路彻底断绝。

易尘抬手，从衣领里摸出那块贴身多年的古玉。

玉牌暗黄，质地普通，纹路模糊，一直平平无奇。可方才测灵石前最绝望的一刻，它忽然发热，还在他心底响起一道苍老声音。

“别瞅了，老夫就在玉里。”

声音突兀在脑海响起，不急不缓，带着岁月沧桑。

易尘一惊，差点把玉牌扔出去：“谁？！”

“老夫名唤归爻，一缕残魂寄身此玉而已。”

残魂？

易尘压下心悸，低声道：“前辈一直在我身上？我修为一直不进，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并非资质愚钝，更不是修行废人。”归爻声音淡淡，“你天生身负卦脉，与常人经脉不同。常人修灵气，你本应修卦气。你强行以凡俗功法练气，灵气与卦脉相冲，自然越修越滞涩，看似停滞不前。”

易尘一怔：“卦气？”

“天地有序，阴阳相生，六十四卦衍化万物。卦气，便是天地根本之气，凌驾凡俗灵气之上。”归爻缓缓道，“你之前懵懂，以凡俗练气之法强引灵气入卦脉，等于江河之水灌高山之脉，不堵才怪。”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年停滞的根结所在。

“那……我还有救吗？”易尘声音发紧。

“自然有。”归爻带着一丝傲然，“老夫传你正宗易道心法，你可灵气、卦气同修。灵气养体，卦气强魂；灵气为基，卦气为锋。二者相辅相成，同修共进，进境远超常人。”

双体系同修？

易尘心脏猛地一跳。

“前辈，我该怎么做？”

“盘膝坐好，心神守一。老夫先引一丝卦气入你经脉，打通滞涩，你再运转练气功法试试。”

易尘不敢耽搁，立刻盘膝闭目凝神。

下一瞬，一丝温和奇异的气流从古玉流出，顺着胸口渗入体内。

与狂暴灵气不同，这股气息柔和却极具穿透力，所过之处，堵塞僵硬的经脉竟一点点松动。

“运转你学宫的练气诀。”归爻叮嘱。

易尘依言照做，催动体内微薄灵气。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滞涩难行的灵气，在卦气引导下变得顺畅无比，如同冰雪遇暖，在经脉中轻快流转。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与新生卦气交织缠绕，互不冲突，反而互相滋养，一同壮大。

不过片刻。

易尘清晰感觉到，停滞整整一年的修为，竟开始松动。

练气一层……稳固……精进……

一股远比以往浑厚数倍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成型。

他猛地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我……我变强了？”

“只是刚起步。”归爻轻笑，“灵气筑基，卦气开道。往后修为越高，双脉同修威力越恐怖。凡俗同阶修士，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易尘握紧双拳，心中激荡难平。

一年庸才，受尽白眼。

如今，他不仅能修，还能双脉同修。

“三日之后，学宫弟子小比，你若依旧平庸，必被更多人欺辱。”归爻淡淡开口，“何不借此机会，让那些轻视你的人，好好看一看？”

易尘抬头，望向窗外。

阳光落在脸上，少年眼底的自卑与黯淡早已散尽，只剩下锐利如剑的锋芒。

三日之后的小比。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易尘，从来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