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杨心逸一直纠缠不休,温乔也生出了几分怒意。
她正色,语气严肃:“杨心逸,你真的看不惯我也好,为谁出气也罢。”
“可你自己身为研究员,居然连最基础的知识都不扎实。”
杨心逸被戳中痛处,一咬牙,费力狡辩:“你,现在在说你的事,你扯我干什么?”
温乔继续道:“你好意思质疑别人吗?现在我反而觉得还是你的专业水平比较值得怀疑吧。”
“像你这样的人又是怎么考进研究所的。”
这一次,不像是刚才温乔被杨心逸骂的那样众人议论。
人群变得很安静,但仔细一听,还是会有着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
“虽然温乔很讨厌,但她说的好像也并没有问题。”
“可杨心逸毕竟是研究员,我们几个小小的职工,配嫌弃她吗?”
杨心逸吃了瘪,整张脸涨得通红。
温乔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十分不耐。
“还有你们!”
她转身,淡漠的视线扫过所有人。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无端听出了几分呵斥的意味。
“一个两个听风就是雨,与其八卦别人,不如好好提升自己。”
研究所每隔几个月都会有一场考核,如果考核没过的话,轻则降薪,重则开除。
毕竟研究所可不会养闲人。
阮红霞也跟着出了口气。
“就是,这么闲不去多复习,下个月的考核都想被劝退吗?”
所有人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
毕竟温乔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好好好。”
一阵鼓掌声响起,众人齐齐望过去,就见刘所长不知何时来了。
“没想到温同志的觉悟如此高。”
见到刘所长,每个人心思各异。
杨心逸最是紧张万分。
她不知道刘所长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对方听见了多少。
大部分人噤声,只怕被刘所长注意到。
“所长,你怎么过来了?”
刘所长浅笑着开口,“我要是不过来,还真要错过了温同志这番话。”
其实在踏进车间之前,刘所长是十分不耐烦的。
他正在办公室处理事项,就听说温乔又聚众闹起事来了。
本就烦躁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他真想把温乔开除啊!
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奈何温乔上头有人,他没办法,只能忍着脾气过来处理。
却没想刚走进来,正好撞见了方才的那一幕。
刘所长眼里的不耐烦已经变成了些许欣赏。
“温同志思想觉悟如此高,只做一个简单的地检,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他在夸奖温乔的同时,心底对席令承的不满增多。
也不知道席令承是吸了什么迷魂药,家里有个这么好的媳妇不学,天天和一个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助理混在一起。
要是席令承也能有像是温乔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刘所谬赞了,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温乔得了夸奖,也没有得意忘形,反而显得十分心虚。
这让刘所长更加满意了。
一旁的杨心逸看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气得半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是来找温乔的茬的吗?怎么反倒成全了温乔,还让她在所长面前出彩了!
一时间,嫉妒、不甘,怨恨的情绪险些要将她压倒。
她唇角一撇,委委屈屈地喊:“我只是一个研究员,怎么可能记得区区地检那些无关紧要的知识,做研究才是第一位!”
刘所长脸上的笑意顿住。
“闭嘴!”
他怒斥:“我看温同志说的一点都没错,你连最基本的知识都记不住,还能指望你做研究吗?”
“要我说下一次所里考核,就该好好考考你们这种自视清高的研究员。”
杨心逸眼眶顿时红了。
她家境说不上太好,但从小到大也算是过得顺风顺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
“把你那点猫尿给我憋回去。”
刘所长正愁刚才的脾气没地方撒,杨心逸恰好撞到了他的气头上。
“杨心逸,你现在就回去把技术管理规定抄写十遍,今天下午下班之前放在我办公桌上。”
杨心逸还是不服。
“所长!凭什么!”
“再多说一句,加十遍。”
杨心逸被骇住,再大的脾气都偃息旗鼓。
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最终狠狠瞪了温乔一眼,抹着泪,边哭边推开了身边的人,跑了。
刘所长望着杨心逸离去的背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现在这些小同志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转身,对待温乔却瞬间换了一个态度。
“温乔同志,你是不是读过大学?”
其实刘所长刚才就想问的。
温乔说的全是大学课本里的知识,如果她没学过,不可能这么了解。
他对这个小丫头的好奇心又增加了不少。
温乔神情闪过一瞬间落寞。
“嗯。”
过了半晌,她才补充道:“我大学读的是战斗机设计专业。”
不仅如此,她当年还以最优秀的成绩拿到了毕业证。
以她当时的成绩,可以进入全国至少603所说核心研究院,且职位都不会很低。
只要她想,所有研究院都会争先抢着要她去。
可是……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大学毕业那年,她父母被打为资本家清算,她也成了黑五类的子女。
以后都没可能再进入任何国防单位。
而现在,被席令承和杨心逸瞧不起的地检工作,已经是她努力了很久换来的。
要不是国家实在缺人才,再加上自己嫁给了席令承,她连研究所的大门都进不了。
所长听完温乔的专业,也想到了其中的隐情。
“可惜了,真是个好苗子。”
他喃喃两声。
虽然刘所长平时很偏心席令承,但在珍惜人才这方面,他是断断不会放过任何人的。
“没关系。”
刘所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温乔的肩膀。
“我能看出来你专业知识很好,现在先好好干,以后说不定有机会。”
至于是什么机会,刘所长并没有直说。
毕竟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他只是不甘心于人才被埋没而已。
留下这番话,看目前没了什么事,他就直接离开了。
只是刚走出去两步,刘所长又回头看了温乔好几眼。
难免深思。
像温乔这样的人,的确不像是会因为疏忽而导致飞机坠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