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少了!”云掩辞丧气地看了看竹筒,又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顾清玄说要在日出前采集,这要是太阳出来,露水一蒸发,她今天就白来了。
不行,得快点。
云掩辞加快了动作,双手并用,左手的露水滴进竹筒,右手的露水……一不小心洒了一半。
“啊啊啊!”她气得直跺脚。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鹤鸣,是周鹤在催她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叫了!”
云掩辞咬着牙继续采,手指头冻得通红,蹲得腿都麻了,腰也酸了,眼睛都快贴到草叶子上了。
好不容易把竹筒装了大半,太阳终于从山头冒了出来。
第一缕阳光照进竹林的那一刻,所有草叶上的露珠同时消失了,像是被人施了法一样,干干净净,一颗不剩。
云掩辞捧着竹筒愣在原地。
“……”
她看了看手里的竹筒,大半筒,应该……勉强能交差吧?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惨。
她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竹林里的阵法好像换了一个,竹子转得比之前还快,她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愣是找不到出口。
“我求求你们了行不行!”云掩辞对着周围的竹子喊,“我就采个露水,你们至于吗!”
竹子不说话,默默地又转了一圈。
云掩辞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竹筒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人可以摔,露水不能洒!
“我不走了。”她抱着膝盖,赌气似的说,“让顾清玄自己来采吧,这破徒弟谁爱当谁当。”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卷起几片竹叶,轻轻落在她面前,拼成了一条路的形状。
云掩辞愣了一下,抬头往风来的方向看去,雾气散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看见外面花园的铃珠花。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嘀咕着爬起来,捡起竹筒,顺着那条路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花园的时候,云掩辞整个人都不好了。
裙子湿了半截,沾满了泥巴和竹叶,头发散了,脸上也不知道蹭了什么东西,痒痒的。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魔界妖兽追着跑了八百里。
周鹤已经等在花园里了,看见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赶紧低下头。
“云二姑娘辛苦了。”
云掩辞把竹筒往他怀里一塞,面无表情地说:“告诉你家主君,明天我还会去的。”
周鹤接过竹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云姑娘,主君让我转告你,明天的露水要采满一整筒,不然不算数。”
云掩辞:“……”
“还有,”周鹤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打,“后山有三条路,今天你走的是最简单的。”
云掩辞的拳头捏得“咯吱”响。
“最简单的?!!!”
周鹤已经变成一只灰鹤,“嗖”地飞走了,竹筒稳稳当当地叼在嘴里,一溜烟消失在屋顶后面。
云掩辞站在花园里,看着满院的铃珠花,深呼吸了三次。
忍。
她忍。
顾清玄,你给我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也尝尝大早上爬起来采露水的滋味!
她转身往客房走,路过铃珠花丛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晨光洒在白色的花瓣上,露水还没完全干透,晶莹剔透的,漂亮极了。
云掩辞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朵。
“算啦,”她小声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看在这些花的份上,再忍你一天。”
远处,书房的窗户后面,顾清玄端着茶杯,看着花园里那个蹲在花丛前的狼狈身影,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是个有意思的。”他低声说。
周鹤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站在他身后,一边给竹筒里的露水换瓶子,一边忍不住嘀咕:“主君,您这考验是不是太狠了点?我看云姑娘都快哭了。”
顾清玄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磨砺心性,岂能心慈手软。”
周鹤心里默默吐槽,您就是看她炸毛好玩吧……
但他没敢说出口,老老实实地把露水收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顾清玄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那个终于站起身、骂骂咧咧往回走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明天,走中间那条路好了。”
窗外的铃珠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也在笑。
第二天天还没亮,云掩辞已经站在了花园尽头。
不是她变勤快了,而是她压根没怎么睡!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周鹤那句“后山有三条路,今天你走的是最简单的”。最简单的就已经那样了,那明天还能完成考核吗?
这个顾清玄从哪整的这么多花样来折磨人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管了,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还能爬了不成?
结果就是,第二天周鹤叼着竹筒飞到窗台上时,发现她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一面小镜子认真地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周鹤愣了一下,差点没叼住竹筒。
“看什么看?”云掩辞一把夺过竹筒,“没见过美女早起?”
周鹤识趣地飞走了。
云掩辞深吸一口气,按照信纸上的路线找到了第二条路。
经过昨天的教训云掩辞长记性了,先踏出一只脚试试。
嗯,没有滑梯,没有泥坡,就是一条铺得整整齐齐的石板路。
两侧种满了翠竹,晨雾在林间流淌,安静地能听见露珠从竹叶上滴落的声音。
“呵呵”云掩辞警惕地四下张望,“就这?”
她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
石板路笔直向前,看起来平平无奇。
不是说会上难度吗。
“顾清玄是不是良心发——”
话没说完,脚下的石板忽然往下一沉。
“——现了?”
云掩辞低头一看,那块石板陷下去了一寸,然后“咔嚓”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
她猛一回头,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翻转过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石面,原本清晰的路瞬间变成了一片乱序的石板阵,每块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忽明忽暗地闪着光。
她就说吗,顾清玄那个老家伙怎么可能良心发现。
她默默把“良心发现”四个字咽了回去。
云掩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离得最近的一块石板。
符文她不认识,但上面的纹路隐隐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她试着伸脚踩了一下。
“嗡!”
一股力道从石板下涌上来,把她弹得后退了两步。
“会弹人?”云掩辞来了兴致。
她又踩了一块,这次做好了准备,下盘扎稳,气沉丹田。
“嗡”
这次力道更大,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屁股着地,竹筒滚出去老远。
云掩辞趴在地上,盯着那些石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想起小时候在魔宫,她爹给她玩过一种机关棋。棋盘上的棋子踩错了会被弹开,踩对了就会亮起来,只有一条正确的路才能走到终点。
“所以这不是路,”她自言自语,“这是个棋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