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市。天刚擦黑。
康俪跑得快断气了。
身后三辆黑色SUV紧咬不放,七八个黑衣男人跳下车追过来。
她不敢停,不敢回头,肺像要炸开。
可前面就是运河,没路了。
扑河是死,她只能扑向酒店门口那个送外卖的小哥。
“救我!”
领头的黑衣男人冷笑:“二小姐,他是个送外卖的,帮不了你的。”
康俪抓着那人的胳膊,浑身哆嗦。她不要回去,不要嫁给那个瘸子。
“我不嫁!她愿意嫁她嫁!”
领头的冲过来拽她。
一只手横过来,挡住了他。
小哥抬起头,二十六七岁,外卖服上还有油渍,眼睛却干净的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深浅。
“你谁啊?”领头男人愣住。
小哥没理他,低头看康俪:“你不想回去?”
康俪拼命点头。
“那,你愿意跟我走?”
她愣住了。
这人在说什么?一个送外卖的,要带她走?
可就是这双眼睛,让她瞬间想起小时候妈妈坐在床边看她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愿意。”
小哥笑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那个领头男人:“她跟我走。”
“你他妈谁啊?康家的事你也敢管?”
“乔深,送外卖的。”
领头男人笑出声,一挥手:“带走!谁敢拦,一起打!”
七八个人冲上来。
乔深站着没动。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金光炸开。
不是刀光,不是剑影,是真正的光——金色的,炽烈的,像有人在他掌心点了一颗太阳。
那光芒瞬间填满整条街,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七八个人同时定住。
不是吓得不敢动,是真的动不了。他们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锁死,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像一尊尊石像。有人举着拳头,有人张着嘴,有人单脚离地,全停在半空。
三秒。
金光散去。
七八个人同时摔倒,有的跪在地上,有的瘫成一团,有的抱着头哆嗦。领头的男人瞪大眼睛,嘴唇发抖:“你……你……”
乔深没理他,转身看向康俪:“走。”
她转身时,目光扫过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有人举着相机对着她。
她愣了一下,但来不及多想,已经坐上了电动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那群黑衣男人站在原地,没有一个敢追。
运河边,烧烤摊。
康俪坐在乔深对面,忽然不抖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我叫康俪。是你的人了。”
乔深咬了一口馒头片:“我的什么人?”
“老婆啊!”她理直气壮,“救人一命,理当嫁你。”
乔深笑了:“我一个送外卖的,你一个大家族二小姐,门不当户不对,犯什么神经。”
康俪没接话。
她低头撸了口羊肉串,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金光炸开的那一瞬间,七八个人定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见过很多场面,康家有钱,请过保镖,雇过打手,甚至见过江湖上的高手。但她从没见过那种光。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面。忽然想笑。嫁给瘸子是被安排的,嫁给他是我自己选的。再说,这本事,我是大赚呐!
“神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突然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叫出口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安定。
“妈妈在我小时候说,如果有人愿意用命护你,他就是你的神。”
“你妈妈不跟你在一起?”乔深正低头啃馒头片,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救了个什么人。
“妈妈叫蓝月华,三年前失踪了。我本不姓康。”她低下头答道。
“那你姓什么?”
“不知道。我是康家养孙,所以他们逼我嫁给瘸子,换取利益。”她憋着嘴说。
“哦。”乔深递给她羊肉串。
“与瘸子比,我是选而优则仕,就你了。”她嘟囔出声。
乔深被她说愣了。一抬眼,目光扫过街角。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素白棉麻长衫,头发扎成马尾,伫在那儿像一棵小白杨。
她看着这边,目光越过康俪,落在乔深身上。
康俪压低声音:“你女朋友?”
女孩走过来了。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桌前三米处,她停下:“康家让我来带二小姐回去。”
康俪脸色变了:“你是谁?”
“古韵。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她转向乔深,“刚才你阻止二小姐走?”
乔深站起来:“她不想回去。要嫁给我。”
古韵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不管嫁不嫁。但我得带她走,你再抢回来嫁。”
话音刚落,她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整个人像一道白影掠过来。
乔深抬手格挡。两掌相碰,他连退两步。
古韵没停,第二掌又到,比第一掌更快。第三掌贴着他肋骨擦过去,衣服被掌风割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被冰划了一下。
“古家月术?”他脱口而出。
古韵没答话。
她脚下一错,整个人像月光一样飘开三米,又像月光一样飘回来。
手腕一翻,掌影散开,一分为三,三分为五,像月晕一样层层叠叠罩下来。五道掌影同时落下——
乔深咬牙,抬手硬接。
砰!
胸口一震,喉咙发甜。但那五道掌影触身的瞬间,他忽然看清了不是五掌,是一掌。其他四道是虚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清,只觉得体内那股金光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懂了。
古韵第五掌又到。这一次,乔深没退。他抬手,用同样的掌势,同样的发力,同样的劲道走向。
两掌相碰。
砰!
古韵脸色一变,连退三步。
“你……你怎么会……”
乔深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金光微微跳动。不是他学会了,是金光让他“看见”了,然后身体自己跟着动了。
古韵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再来。”
她欺身而上,掌影翻飞,月华流转,每一掌都比刚才更快、更冷、更飘忽。
乔深接一掌,退一步。接两掌,退两步。但他每一掌接完,下一掌就接得更顺。
三十招后,他开始反攻。用的全是古韵的招式。
古韵越打越心惊。
这人明明刚才还不会,现在却像练了十年一样。
见乔深抬手,一掌推出她刚才那招“月影三分”。
古韵咬牙接住,两掌相碰,她身形一晃。
就是这一晃的瞬间,乔深右手自然抬起,五指虚握。
金光一闪。
五道金光从指尖射出,像五根无形的弦,瞬间缠住古韵的手腕。
古韵脸色大变。
她想抽手,抽不动。
想变招,变不了。
那五道金光看着细,却像铁铸的,死死锁住她的动作。
乔深怕伤着她,强行松手。
古韵踉跄后退两步,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没有勒痕,没有伤。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力量被完全压制了。
她抬起头,看着乔深:“你刚才那些招式……是现学的?”
乔深没说话。
古韵深吸一口气。
“我输了。”
她转身就走。
康俪冲她背影喊:“喂!你就这么走了?”
古韵没回头:“康家的事,古家管不了。”
康俪看着古韵离开的方向,忽然打了个寒战。
不是冷。她感觉到街对面的黑暗里,还有另一双眼睛,一直在看她。
“怎么了?”乔深问。
康俪摇头:“没事。”
她没告诉他。也许只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