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进了殿内,宋玉进去。
丽妃让她点茶的语气不容置喙,点茶过程繁杂,有心之人想借此挑错,十分容易。
宋玉不会觉得,丽妃真想看她点茶开眼。
宫人们准备茶器,丽妃笑盈盈道:
“既是名声在外的裴夫人点茶,自然要最上等的‘沫饽白厚,久聚不散’的茶,在寒冷的冬日喝起来,才是仙品。裴夫人,你说是吗?”
宋玉道:“娘娘过誉,能为娘娘点茶是臣妇的荣幸。不过这两日臣妇感染风寒,状态不佳,若点出来的茶未能尽善尽美,请娘娘勿要怪罪。”
提前请罪?
丽妃心里嗤笑,以为这样就能堵她的口?愚蠢!
她倚在榻上,扬起下巴,懒懒道:
“本宫知道了,开始吧。”
宋玉坐到茶具前。
这时,丽妃又开口了:
“殿内怎的这么闷热?来人啊,把炭盆端远些,窗子开两个。”
宫人听令,窗户甫一打开,冰冷的寒意直灌殿内。
不知是宫人刻意还是那么巧合,放置茶具的地方正在两扇打开的窗户中间,宋玉坐在其间,嗖嗖冷风往皮肤里钻去。
宋玉看向榻上裹着狐裘,怀抱汤婆子,对她目含刁难的丽妃,弯唇微笑,未作言语。
她拿起茶盏,这茶盏用冷水冲过,熁盏热不起来。
宋玉对此没有提出异议,继续下面的流程。
她坐在寒风中,时间一久,手指逐渐冻僵。
之后她又发现,茶筅的竹丝被剪掉了几根,最后击拂时也因手指僵硬提不起力,沫饽稀薄。
一套点茶的流程,处处皆是陷阱。
丽妃瞧着宋玉的动作,嘴角得意地勾着。
宋玉明知茶器动了手脚,却不吭一声,性子之软,想来今后灵儿嫁到裴府,以她的手段,应当能镇住宋玉不会吃亏。
况且她对宋玉敲打,宋玉也应当明白,亦不敢欺负灵儿。
大半炷香时间过去,当宋玉做完最后一步,宫人将茶端到丽妃面前,丽妃接过看了一眼,冷冷将茶盏置到桌上。
“颜色发黄,沫饽涣散,连盏都咬不住,裴夫人,这就是你为本宫点的好茶?如此拙劣,远不如你在外的名声,难道你看不起本宫,存心敷衍?”
她厉色斥责。
宋玉站起身来,她还未病愈,又在寒风中坐了一会儿,这会儿感觉退下去高热有起来的趋势,身体发沉,道:
“丽妃娘娘言重了,臣妇身体抱恙,未能发挥最佳水准,污了娘娘的眼,请娘娘恕罪。”
“又是身体抱恙?”
丽妃语气尖锐起来:
“宋玉,你以为用这个借口就能糊弄本宫?你何止是没有发挥最佳水准,分明是故意不不做好,一盏茶中全是错!
本宫看你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才敢不敬!既如此不用心,那你便去外边站着,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宫女春桃站在一旁,踟蹰着想为宋玉求情,目光才朝丽妃看去,丽妃瞪她一眼,春桃不敢得罪,退了回去。
宋玉没有辩驳,“是,娘娘。”
她去了外面,立在寒风中受罚。
偏殿外的宫人见宋玉被丽妃处罚,穿着单薄站在院中,都觉得诧异,窃窃私语。
待宋玉出去,丽妃方才被那盏破茶激起的怒意消了些下去。
她恍惚间察觉哪里不妥,看向春桃。
“昨夜是你在照料裴夫人?”
春桃上前道:“是的,娘娘。”
丽妃道:“本宫听说她晕倒在勤政殿,陛下才让她留宿宫中的,是这样吗?”
春桃跪到地上:
“是的,娘娘,裴夫人为她母亲请医后,箭伤撕裂,又染了风寒发高热,支撑不住晕倒。
陛下让太医为裴夫人医治,到后半夜裴夫人的高热才退下去,太医说裴夫人身体虚弱,要好生照料,切不可再受凉......”
“放肆!”
春桃的话还未说完,丽妃呵斥打断了她。
丽妃这才回过味儿来哪里不妥了。
宋玉猜到她会在点茶中刁难,所以点茶各个环节她明明发觉有人动了手脚不说出来,将计就计,弄出一杯差强人意的茶端到她面前来激怒,让她发火。
宋玉是朝廷命妇,她虽为妃,身份高于宋玉,却也不能随意处置,几乎都是罚站,抄经书之类较轻的处罚。
方才她气性上头,惩罚宋玉,配殿旁边是勤政殿,下朝后陛下很可能会过来,到时让他看到宋玉在罚站,不知陛下会如何。
丽妃有些后悔没沉住气让宋玉去了外面,但她才下了命令,岂能打自己的脸又马上让宋玉进来?
想到这,丽妃道:“小惩大戒,裴夫人,念在你身体的确不舒服的份上,罚站一盏茶进来吧。”
外面的宋玉道:“是,娘娘。”
一盏茶,在陛下下朝前就结束了,到时宋玉出了宫,今日的事就算了了。
丽妃暗自想着,她可能小瞧了宋玉,这女人怕不是她想象中的是软柿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概半盏茶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响动,有宫人进来禀报:
“娘娘,不好了,裴夫人晕倒了。”
丽妃一惊,从榻上站起。
她来到外面,宋玉倒在地上,面色绯红,呼吸灼热,人快要人事不省的样子。
“这......怎么这么快。”
皇帝让春桃照顾宋玉,宋玉再度晕倒,即便是丽妃导致,春桃也还是着急不已,来到宋玉面前扶起她。
“裴夫人,您醒醒......体温又上来了。娘娘,裴夫人她额头滚烫,不能再待在外面了,请允许她进屋里去吧。”
丽妃也有些慌了,暗骂宋玉太弱,才站多久人就晕了。
“来人,把裴夫人送进房间。”
“玉儿!”忽然有人喊道。
丽妃朝说话之人看去,当看到皇帝从殿外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裴铭时,丽妃的脑子嗡的一声。
裴铭紧张来到宋玉面前,宋玉阖着眼,似乎失去了意识,他把她打横抱起,越过丽妃,把宋玉抱进了房间。
丽妃僵立在原地,慌张看着谢衍之,待谢衍之沉着脸走到面前,她才反应过来行礼:
“臣妾参,参见陛下.......”
谢衍之目光森寒,冷凌的气息如寒霜覆面,骇得丽妃大气都不敢喘。
“发生了什么,进来说。”
丽妃忍着发慌,跟在谢衍之身后,忐忑不安进了殿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