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镜裂出寒光。
沈炽的脸撞进视线,他手抖半寸,子弹擦过耳骨,惊起全城警笛。
沈炽捂住流血的左耳,不用回头他也知道——
是他那个同为“黑鹰组织”,但属阴派的弟弟沈烈——
那位阴派最年轻的狙击手。
楼顶上,沈烈视线从瞄准镜中移开,拆下弹匣,手机上的通知铃声响起:“他妈的!沈烈竟然亲手放过了阳派王牌狙击手!”
“所有人,听令!”
“目标:沈烈。”
“格杀……勿论!”
沈烈将狙击枪拆开,把每个零件放在了一个手提箱中。
摸了摸腰间的快拔枪套,确认惯用手枪还在。
此时的沈烈打开加密通讯手机:
“喂,刚子,慎诚大街五十二号,六号楼,来接我。”
“不要开飞机,骑摩托车,声音小的那辆......”
门外传来动静,逼迫他挂断电话。
拔出手枪,十发子弹入匣。
五把MP5冲锋枪齐刷刷地射向沈烈的藏身之处。
本能感觉告诉他,现在露身等于送死。
“列哥,我到六号楼楼下。”一条短信发来。
“我这边有危险!五个持冲锋枪的壮汉埋伏我一个只有一把手枪和一把狙击枪的弱兵......”
“今天估计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烈话还没说完,一阵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传来。
他被吓了一跳。
烟雾中,一个双手持有两把冲锋枪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正是刚子。
没有一句话,只有屠杀。
数以近百的弹壳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只听见阵阵头骨与骨头被子弹击穿的声响。
刚子头也不回,仿佛他并没有把这些家伙放在眼里。
“刚子!手榴弹!”
“没了!老子只带了一颗!”
“反正这群骷髅兵也不是我的对手!”刚子的声音略带一些笑声。
刚子的话音被淹没在重新响起的爆裂枪声中。
走廊另一头,更多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第一波只是前锋。
沈烈没有废话,他滚到一具尸体旁,利落地抄起地上的MP5冲锋枪,检查弹匣,还有大半。
快速取下其余四把冲锋枪的弹夹。
他背靠墙壁,对刚子比划了两个简洁的手语:交叉火力,清左翼。
两把冲锋枪喷吐出死亡的火舌,瞬间将试图从那边包抄的敌人压了回去。
沈烈则矮身滑出,利用走廊转角作为临时掩体,短点射精准而冷酷。
他没有刚子那碾压般的火力,但每一颗子弹都追求效率。
一个敌人刚从楼梯拐角探头,头盔下的眼眶便炸开一团血花。
另一个试图投掷震撼弹,手刚扬起,手腕就被沈烈一枪打断,震撼弹滚落回自己人脚下,短暂的惨叫和混乱成了最佳的突破口。
“换弹!”刚子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沈烈默契地连续几个长点射,压制住正面火力。
弹壳叮叮当当掉在他脚边,滚烫。
两人一个狂暴如雷,一个精准如手术刀,在这狭窄的死亡走廊里,竟然打出了诡异的节奏感。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训练有素,很快从最初的慌乱中恢复,开始组织交叉射击,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压得两人几乎抬不起头。
墙壁的水泥碎块簌簌掉落,粉尘弥漫。
“他妈的,没完没了!”刚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摸向腰间,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列哥,得走了!楼梯被堵死,窗户!”
沈烈瞬间明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楼下是堆满杂物的后院,黑沉沉一片。
他迅速打出手势:三、二、一!
“一”字刚落,刚子猛地将打空的冲锋枪当做铁棒全力掷向走廊深处,在敌人本能躲避的瞬间,沈烈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最后一颗进攻型手雷——不是刚才刚子用的那种震爆弹——
拔掉拉环,心里默数两秒,以一个精妙的抛物线掷向敌人最密集的楼梯方向。
“轰——!!!”
更大的巨响,伴随着砖石碎裂和惨叫。浓烟和火光暂时吞噬了走廊。
“跳!”
没有犹豫,沈烈和刚子几乎同时撞破早已摇摇欲坠的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沈烈在空中蜷缩身体,利用落下时扯到的一截旧雨棚缓冲,落地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但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刚子则更粗暴,直接砸进一堆废弃纸箱和泡沫里,发出一声闷哼。
摩托车就在十米外的阴影里。刚子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冲过去,一脚踹着。
引擎怒吼。
沈烈咬牙跃上后座,回头看了一眼。
六号楼的三楼窗口,烟雾缭绕,几个身影在边缘晃动,似乎想追,但被爆炸阻隔。
摩托车咆哮着冲进小巷,将枪声、火光和死亡远远甩在身后。
二十分钟后,城西废弃的“振兴”修车厂。
锈蚀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隔断了外界一切声响。
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防爆灯,嗡嗡作响,照亮飞舞的尘埃。
刚子撕开沈烈手臂上临时包扎的布条,倒上高浓度白酒。
沈烈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吭声。
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合。
“是‘夜枭’的人,”刚子一边用打火机燎着缝衣针消毒,一边沉声说,眉头拧成了疙瘩,“装备、战术、那种不要命的劲头,错不了。”
“列哥,你到底干了什么?杀个阳派探子,至于把夜枭招来?”
沈烈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闭着眼。
脑海里交替闪现的,是瞄准镜里沈炽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和一年前苏晴了无生气的脸庞。
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枚皱巴巴的烟。
但是没有点,只是捏在手中。
盯着看了一会儿。
“目标不是探子,”沈烈的声音干涩,“是沈炽。”
刚子穿针引线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到自己。“……炽哥?”他脸上横肉抽动,显然被这消息冲击得不轻,“阳派那个‘寒鸦’?你们兄弟俩……”
“他想我死,”沈烈打断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分不清是血丝还是别的什么,“一年前,苏晴……弹道分析,匹配他的枪。”
印象闪回。沈烈清楚的记得,当年那个下午,苏晴坚定地推开自己,使自己摔倒在地。苏晴的脑部却被射来的子弹击穿,鲜血直流,苏晴永远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且自己也看见了,对面楼顶上那个架狙的,是沈炽。
然而,他还记得,就在今天组织下达让他狙杀哥哥的命令的时候,他的脑中再次闪过哥哥过去保护他的每一个瞬间。
刚子沉默了。
他知道苏晴,更知道那是沈烈心上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他不再多问,只是下手又快又狠地开始缝合伤口,线穿过皮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现在我心软,我放过了他,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的……”
“而且,现在我的处境也变得困难起来……”
“我哥追杀我,我的组织,黑鹰集团鹰派,因为我没有完成任务,也要我死……”
“现在的我……进退两难……”
沈烈又灌了一口酒,辣意直冲头顶。
“刚子,我以前只觉得是帮派斗狠,拿钱办事。”
“直到我看见他们用‘货箱’运小孩,用‘糖果’控制那些学生……”
“苏晴撞破的就是这个。”
“这不是江湖,这他妈的是畜生!”
“我们必须在被他们灭口前,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捅出去。”
“你说的倒是容易,但是黑鹰集团阴阳两派加起来总数可超过了一千人啊!仅凭咱们俩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刚子,我理解你,但是……”沈烈的嘴角突然又附上了一抹微笑。
“你听谁说的……”
“我们只有两个人?”
沈烈拿出手机,翻到沈岚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住了半秒。
“姐,我可以帮助你抓住沈炽,但是你必须让你的刑警大队和我合作。”
“阴阳两派都在追杀我,我也没有为他们效力的必要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凭什么相信一个黑帮集团的人?”
“还有,当年苏晴的死,你知道多少?”
“我能给你黑鹰过去五年,他们是怎么把人‘被失踪’,怎么把毒品装进玩具货柜,怎么用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所有证据链。”
“还有他们买通的三个警察的名字。”
沈烈的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每个字却都敲在沈岚紧绷的神经上。
“至于苏晴……她的死因卷宗里一个字都不会有。”
“但我手里有她死前最后接触的人名单,和一份她来不及发出去的加密邮件。”
“顺着这个查,你一定能知道她为什么必须死。”
“这交易,你不亏,姐。”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和沈岚压抑着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沈烈能想象出姐姐此刻的样子——
用力捏着手机,指节发白,脸上血色褪尽。
“好……暂时的合作,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等到沈炽落网之后,我会把你一起压入监狱!”
姐姐沈岚挂断电话。
“烈哥!你疯了?让刑警帮忙?”
“我们现在只能这样。”
“放心,我姐她抓不到我;如果她一定要通缉我……”
“到最后,谁生谁死……”
“还不一定……”
摩托车驶离城市边远,沈烈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臂上的伤口,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消失的城市灯火,深吸了一口气。
沈烈的心中不断泛起波澜。
姐姐真的会帮他吗?
还是说自己很有可能死在姐姐的枪下?
刚子扔过来一个烟盒,沈烈拆开,里面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苏晴死前留给他的半段密码,或者是……
黑鹰集团的下一个任务地点。
这使沈烈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既然他们要玩,那就玩大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苏晴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有些模糊,但是那个地址还仍然清晰可辨。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胸前的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黑鹰集团,阴阳两派,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