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给我,我自己来吧。”
柳如意看出宋明远的窘迫,伸手要拿药瓶。
宋明远红着脸摆手:“嫂嫂你够不着,还是我来吧……”
柳如意不等宋明远说完,已经先一步凑到宋明远身边,把药瓶拿到手里。
“砰砰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有些暧昧的气氛。
柳如意被惊得一颤。
不等宋明远缓过神来,柳如意便重新穿上了衣服,拢了拢头发,确认利索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砰砰砰!”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
“来了来了!”柳如意应了一声,声音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吱呀——”
偏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赵大人穿着绿色官服走了进来。
他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看到屋里的宋明远时,脸上的肉一下子绷紧了。
他抬手指着宋明远,声音又冷又冲:“他是谁?你们孤男寡女在屋里干什么?”
柳如意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立马换上一张笑脸,扭着腰迎了上去,声音软得像能掐出水:
“哎呀,大人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柳如意说着,半边身子几乎贴到赵大人身上:“他是我乡下来的族弟。”
“正午外头太热了,这偏房凉快,我就让他在这儿歇一会儿。”
她晃了晃赵大人的胳膊,语气撒娇:“大人不会连这种乡下小孩子的醋也吃吧?”
赵大人盯着柳如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才慢慢消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宋明远,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小子长得倒是周正,就是看着有点愣,站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
“你叫什么?”赵大人问。
“宋明远。”宋明远语气硬邦邦地。
赵大人点了点头,根本没把宋明远的话放在心上,反手一把搂住柳如意的腰,半推半抱地把她往内室带。
柳如意回头警告地看了宋明远一眼。
“砰——”
内室的门当着宋明远的面关上了。
门栓也从里面插上。
宋明远盯着眼前的门,只觉全身的血一个劲儿地往头顶涌。
他印象里的柳如意,一直是端庄贤惠的样子。
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周到体贴,是族里人人都夸赞的好媳妇。
可现在她却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进了屋……
宋明远越想越气,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又羞又怒,整个人像被火烧一样,胸口堵得慌。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举起拳头想砸门。
可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族兄死得早,嫂子一个人在这城里生活,确实不容易。
为了活下去,找个依靠……好像也说不上什么错。
再说,族兄都走了那么久了,自己一个外人,又有什么立场去管?
宋明远咬着嘴唇,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放下了。
可他也没走。
反而鬼使神差地往门边靠了靠,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挪不动脚。
就在这时,床晃的声音突然停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奇怪。
“唉。”
赵大人叹了口气,“今天这身子骨真不行。”
柳如意柔声哄他,声音软软的:“大人操劳国事,累着了也正常,快躺下歇会儿吧。”
“不歇了!”
赵大人声音闷闷的,“衙门里还有件要紧的差事,我得出去几天。”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宋明远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站回原来的地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没多久,门栓拔开,赵大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官服理得一丝不乱,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他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宋明远,眼神淡淡的。
随口问了句:“吃晚饭了没?”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还没等宋明远反应过来,柳如意也从内室出来了。
她头发还有点散,脸颊红红的,领口两颗扣子也没系好,脖子上隐约有一块红印子。
她一把拿过赵大人手里的银子,硬塞进宋明远手里:“拿着,去买点好吃的。”
柳如意的手很软,也很凉。
宋明远看着她脸上还没褪下去的红晕,脑子里又不争气地想起刚才屋里的动静。
不知道哪儿来的气,他猛地一抬手,把银子推了回去。
“我不饿!”
银子从他手里飞出去,落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赵大人也懒得搭理这个愣头青,转头对柳如意说了句“走了”,就大步往外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院门开了又关。
屋里又只剩下宋明远和柳如意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柳如意弯腰捡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放回袖子里。
然后低头慢慢系衣服扣子。
宋明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柳如意。
柳如意系好扣子,拢了拢头发,抬起头看他。
“你看什么?”
宋明远喉咙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为什么要这样?”
宋明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族兄活着的时候对你那么好,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柳如意手一顿,嘴角扯出个苦笑。
“对得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两腿一蹬,走得倒是干净。”
“留我一个人在这破地方熬日子,谁来管过我死活?”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宋明远的眼睛,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觉得我给活该给他守一辈子活寡?”
宋明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哥活着的时候对我是好,可他死了!”
柳如意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宋明远偏过头,不敢再看她。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说她什么。
他算什么呢?
一个乡下穷小子,进城投奔她,吃她的喝她的,有什么脸指责她?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明远低声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刚才那个赵大人……他在衙门里是干什么的?”
柳如意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闭嘴!”
“不该你问的别问!”
她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宋明远的胸口,力道不大,却戳得宋明远一个劲儿往后退。
“你给我记住,你来城里是奔前程的。”
“不是来翻别人床底事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