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门边闭着眼,手臂和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休息,纯阳之气恢复了一些,但这远远不够,连续战斗消耗太大了,他感觉血管里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种空虚的刺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下次鬼袭:00:47:22”,只剩下四十七分钟了,他要在这极端的时间内,尽快回复体力和精力,他将手机塞回去,正要闭眼继续休息,
“铃!”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陈默瞬间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紧。
“铃!铃!”电话铃声有节奏的持续响着,像是有人在拨号后等待接通,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就像是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即使隔着铁门也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毫无疑问,女囚们全都醒了,她们都听到了这诡异的铃声,所有人惊恐地盯着那扇门,屏住了呼吸。
陈默握紧警棍站起身来,他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往外看,此时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瓷砖上,而电话铃声正是从走廊尽头传来,走廊尽头的探监室!只见探监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都别动。”陈默压低声音说道,“不管听见什么,不许开门。”随后他眼睛紧盯着探监室的门,手按在插销上准备随时冲出去,但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停了!
随后一个苍老颤抖,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晓燕……晓燕是你吗?”
话音刚落,只见库房里一名中年女囚猛地抬起头,她叫徐晓燕,四十三岁,杀人罪判了无期,在青山蹲了八年。
“妈……妈妈?”她颤抖着开口。
“晓燕!真的是你!”那个声音激动起来,“妈妈来看你了!你在哪儿?快出来让妈妈看看!”
徐晓燕像是提线木偶般站起来,眼神变得迷离朝着门边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陈默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徐晓燕使劲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渴望,她带着哭腔道:“陈警官,那是我妈!我妈来看我了!她已经三年没来看我了……”
“那不是你妈。”陈默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妈在外面,在屏障外面!那东西进不来。”
徐晓燕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清明了一瞬,但下一秒,那个声音又响了,
“晓燕,你怎么不出来?妈妈大老远跑来,你就让妈妈站着等吗?外头好冷……好冷啊……”
徐晓燕开始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般流下来:“妈……妈你别哭……我这就出来……”说完继续往外走。
陈默赶紧按住她,对周桂芬说:“把她拉到墙角按住!”
得了命令,周桂芬和几个女囚冲过来,把徐晓燕按在地上。徐晓燕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凄厉:“放开我!那是我妈!你们放开我!”
陈默没理她而是紧盯着那扇门。
突然电话铃声又响了。
铃——铃——
这次,不止一个声音。
“小丽……小丽你在哪儿?妈妈想你了……”
“姐……姐你出来啊……我是你弟弟……”
“秀芬……秀芬你听见了吗?我是你男人……”
只听无数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带着哭腔,全都在呼唤自己亲人的名字,所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场诡异的合唱,而更让人绝望的是,库房里更多的女囚站了起来。
“爸……爸爸?”
“小军?是小军吗?”
“老公!老公我在这儿!”
陈默回头看见十几个人已经站起来,她们眼神迷离朝门边走去,仔细看去,她们脸上都带着笑,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那表情像是幸福,又像是绝望。
“都给我站住!”陈默吼道。
陈默的这句话就像是石沉大海,女囚们就好像梦游一样,一步一步往前走,嘴里反复念叨着亲人的名字。
陈默迅速冲到门口,用身体堵住门,调动起纯阳之气,金色光芒从身上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库房。
那些女囚被光芒一照瞬间停住了,此时的她们都愣在原地,眼神慢慢清明。
“刚……刚才怎么了?”有人茫然地问。
陈默没回答,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探监室的那扇门。
此时的门外,那些呼唤声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冲着库房一点点逼近。
“晓燕……晓燕你怎么不出来……妈妈好想你……”
“姐……姐你出来啊……”
“秀芬……秀芬……”
徐晓燕突然挣脱周桂芬的手,疯了一样冲向门口,不知为什么,她的力气突然大得出奇,几个女人都按不住,只见她冲到陈默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哭喊着:“陈警官!求你了!让我出去!那是我妈!我妈在外面!她已经三年没来看我了!她可能快死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陈默盯着她的眼睛,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绝望、渴望,有求生的本能被亲情击穿的崩溃,陈默知道在这种地狱里,亲情是唯一的软肋,也是最锋利的刀。
“那不是你妈!”陈默看着徐晓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是!是我妈!我听得出来!”徐晓燕哭喊着,“八年了,我没见过她一面!我给她写信她从来不回!我以为她死了!现在她来了,就在外面!陈警官,你让我出去!就一眼!我看一眼就回来!”
陈默沉默了一秒,但就这一秒,徐晓燕猛地推开他,拉开插销,冲了出去。
“徐晓燕!”陈默吼道,但已经晚了。
徐晓燕冲出库房,朝走廊尽头跑去,此时的她跑得飞快,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妈!妈我来了!”她喊着,眼泪在脸上横飞。
走廊尽头的探监室门大开着,门内有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这昏黄的灯光照在走廊上,形成一道诡异的光带,那光带像舌头一样,伸出来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徐晓燕冲到探监室门口突然停住了,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往里看,只见探监室里,依旧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两部电话,桌子上还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出斑驳的墙壁和剥落的油漆,一部电话的听筒垂着,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没有妈妈!没有弟弟!更没有丈夫!墙角处只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蹲在阴暗里。
那身影慢慢站起来,佝偻的背,破烂的囚服,惨白的皮肤,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嘴咧开着,露出漆黑的牙齿,它手里攥着半截电话线,线头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而它那惨白的手,正朝徐晓燕伸过来。
徐晓燕愣在门口眼神空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然后她了走进去,一步一步,朝那张桌子走去,朝那部电话走去。
陈默冲过去,但距离太远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晓燕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垂着的听筒,当听筒贴上耳朵的瞬间,徐晓燕浑身一僵。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那是某种非人的、撕裂耳膜的尖啸,那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钻进徐晓燕的耳朵,钻进她的脑子,钻进她的灵魂,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涣散,随后她倒了下去,就那样直挺挺地,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还在睁着,盯着天花板,脸上还残留着那个笑容,那个听见亲人声音时的幸福笑容。
听筒从她手里滑落,垂在半空,轻轻晃动。听筒里,黑色的阴气像活物一样涌出来,弥漫在探监室里,在地上缓缓流淌,她已经没了呼吸,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陈默刚冲到门口,在看到徐晓燕的尸体后,他停住了,握紧警棍的手在抖,为什么又是这样,又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见探监室里那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转过来,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陈默,它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诡异到极点,随后它消失了。
探监室的灯光熄灭,门轰然关上,只剩徐晓燕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还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