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后。
一棵大概三四年树龄的柳树下,斜躺着一个穿着靛蓝色外衣,戴着白色帽子的男人。
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下一秒就要没命了。
“那就是你爹?”苏棠步伐不紧不慢,小男孩几乎是小跑起来。
但消瘦的肩膀仿佛压着重物,绷得很紧。
“姐姐,他……他就是我爹。”
陆满月小手紧紧抱着苏棠的脖子,“妈妈,那个爷爷长得好吓人。”
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
“别怕,有妈妈在。”苏棠拍拍陆满月的后背,给了她一颗小番茄。
又将她的帽檐拉了拉,又怕吓着孩子。
一条红色的头巾盖上了她的脑袋。
视野一片暗红。
“爹,我找了个能帮你的姐姐,我扶你起来。”小男孩小跑到了男人身边,咬着牙要把男人搀扶起来。
然而,累得脸红口干,他爹像是焊死在了地上。
“我来吧。”苏棠瞥见小男孩大滴的汗水滑入眼睛,刺得眼泪往外冒。
终于开口了。
小男孩如释重负,缓缓退开一步,谁知苏棠开口了,“你掺着左边。”
小男孩眼底的窃喜骤然凝固,小心看了眼地上闭眼的男人。
只好点头。
一人一边。
苏棠的手落在男人肩膀上,忽然,闭着眼睛的男人睁开眼。
接着起身时,左侧的手刹那间从小男孩手中挣脱,不经意间飞向苏棠的口鼻。
眼看要碰到时,苏棠猛然用力。
“啊。”
惨叫骤然响起。
原本软趴趴,差点要挂掉的男人被注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眼神变得凶狠。
“眼睛红得像血,你不会是被狗咬了吧?”苏棠身体一抖,快速撤回手。
没有依靠的男人重重砸地上。
又是一声惨叫。
“爹,你这是咋了?”小男孩探头一看,就发现他爹口鼻都是血。
“别碰他,你爹这是得了狂犬病,万一把你咬一口,你当场就得死。”苏棠满脸恐慌。
拉着小男孩后退一步。
地上口鼻都是血的男人撑着双手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
心头一紧,回头狠狠盯着面前的苏棠,“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棠吓坏了。
又退了几步,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一个妇道人家,好心帮你,你咋能骂人呢?”
“你别走,你给我说……”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窜过来,一脚就将男人踹翻,同时用挥拳打去。
苏棠硬逼出的眼泪都忘记擦了。
这咋回事?
“没被伤到吧?”清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棠抬头,便看见了一个眉眼温柔,自带布偶长相的男人。
圆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
是个很让人有好感的长相。
穿着更清爽。
白色衬衫,军绿色裤子,个头大概在一米八五的样子。
手腕上戴着一块梅花牌手表,一看就不是个差钱的主。
“没有,谢谢。”
苏棠只看了一眼,就抱着月月拉开了距离。
小小的举动不出意外尽收厉燕青眼底,唇角掀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在看到被同伴打得嗷嗷直叫的男人时,脸色阴沉下来,“黑麻子,怎么又是你?”
听这口气,认识呀?
抱头参加的黑麻子冷不丁一僵,当浑浊的眼睛看向厉燕青时,仿佛见了鬼一样。
哪有刚才的虚弱不堪。
爬起来就跑。
却被另一个年轻的男人揪着衣领撤回来,“黑麻子,跑什么,是心虚了吗?”
黑麻子深知逃不掉了,扑通一下跪下来,眼泪不要钱地掉,“厉同志,严同志,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的。”
“而且我压根就没碰到那位女同志,反而被她给摆了一道。”
严子宽冷哼,“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你觉得我会信?”
“这次既然遇见了,你也别想抱侥幸心理逃掉,跟我去公安局自首。”
不仅认识,而且这个叫黑麻子的男人是个惯犯。
既然是惯犯,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去劳教?
难道他背后有人?
“严同志,我不能被送去公安局呀,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黑麻子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冷喝制止住了。
“满嘴谎言,你妈去年就没了,你家就剩你和你儿子两个人,有手有脚不干活挣工分,竟跑临时停车点装病骗人。”
严子宽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
他们每月休息四天,然后应上头要求协助当地公安查缴潜逃的人。
黑麻子被他们逮住不下十次了。
口头教育没用。
送去劳动不到三天,就被他们家族的人给偷偷放走。
根本不顶事。
这次如论如何得抓起来。
“燕青,你看着点,我打个电话。”
严子宽冲好友打了个招呼,把黑麻子丢过来。
转身就走了。
黑麻子见这次逃脱不掉,竟恶向胆边生,瞪着眼猛扑向苏棠母女。
眼看要到跟前时,苏棠眼疾手快一脚踹过去。
“啊。”
惨叫声中,黑麻子抱着腹部倒在地上打滚。
厉燕青不由挑眉。
原以为是个任人欺负的小白花。
没想到是朵带刺的玫瑰。
有点意思。
“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苏棠也不怕崩人设,本来她就不是娇滴滴的姑娘。
“同志,你暂时还不能走?”厉燕青赶忙开口。
“为什么?”苏棠眉毛皱一起,眼角的那颗泪痣随着皱眉的动作晃了晃。
厉燕青莫名觉得口干,“你是目击者和亲历者,需要你做个口供。”
原来是这样。
可车子只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要是错过了。
她娘俩就得步行去兴庆府。
这里距离兴庆府少说还有七八十里的路程。
等走过去,人早就中暑废了。
“我有急事不能耽搁。”
厉燕青却给了最合理的安排,“做完笔录,我开车送你。”
搭免费的车。
好像也不错。
“行吧。”
几分钟后,来了两个执法的人员,当看见黑麻子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不顾他哀嚎,把人推搡上了车。
那个穿露脐装的男孩也被带上去了。
派出所距离临时停车点也就十几分钟的路,去的路上,开车的小伙子很随意聊着,“燕青,你们机场领导舍得让你这个宝贝来当外勤?”
苏棠用手帕擦擦月月脸上的汗,又给她塞了一个红彤彤的海棠果。
是灵泉水滋养长大的。
吃了能降温。
咔嚓咔嚓声在车内响起,而这时,厉燕青开口了,“长时间在基地待着,人容易废了,跑跑外勤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