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把翠儿按在地上。
霍去渊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不,看着她们。
他看着翠儿咬着牙,看着慕容晚晴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打吧,他在心里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木杖举起来,手臂那么粗,沉甸甸的。
第一杖落下。
翠儿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咬着牙,没有叫。
慕容晚晴站在人群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第二杖落下。
翠儿的嘴角渗出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说不说?”副将问。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翠儿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三杖落下。
翠儿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你打死我也不知道。”
翠儿看向慕容晚晴,摇着脑袋。
慕容晚晴的手指在发抖,她紧紧咬住了嘴唇。
不能说,如果说了,翠儿这样做就白费了。
可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翠儿在自己面前被打死?
第四杖,五杖,六杖,七杖。
每一杖落下,慕容晚晴的心就像被人剜了一刀。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弱,翠绿色的宫装上映出一片深红的湿痕。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了。
“别打了!”
慕容晚晴冲了出去,扑在翠儿身上,用整个身体护住她。
木杖落在她肩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有让开。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霍去渊抬手。士兵停了。
这一切在霍去渊的意料之中,他知道,当着她的面打翠儿,比直接打她还让她难受。
“你跟她素不相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打她,关你什么事?”
慕容晚晴抬起头,眼里像把刀,瞪着霍去渊,“我是……”
她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着。
翠儿的手从地上抬起来,颤巍巍地拉住她的衣袖。
“不能说。”翠儿的声音微弱得像风里的蜡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慕容晚晴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看着霍去渊,忽然说:“她不认识我,我认识她。”
霍去渊声音上扬:“噢?她是公主,你是村妇,怎么认识她的。”
慕容晚晴随便编了一个谎话:“我当年在城南卖菜……”
她的声音急促,像在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被几个地痞欺负,抢了我的菜摊,还说要砸我的筐。恰好长公主路过,让人把那几个地痞赶走了,还赔了我银子。”
她顿了顿,看着霍去渊的眼睛。
“她还让我以后把菜送到宫里来,说宫里的价钱比外面好。长公主贵人多忘事,她不认识我,但我认识她。”
“她是我的恩人。”
霍去渊又问:“你刚才说,你是,你是什么?”
“我是……我是不想看到我的救命恩人死在我面前。”
霍去渊又命令:“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把她拉开,继续打!”
慕容晚晴被两个士兵从翠儿身上拖开。她挣扎着,拼命挣扎,但挣不脱。
她忽然喊出来:“将军!我听大家说,你说过,只杀士兵和皇室之人,不杀百姓。此话可真?”
霍去渊转过身,看着她。
“这话是本将军说的。”
“但你是百姓,”他顿了顿,看了翠儿一眼,“她不是。继续打!”
慕容晚晴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谁是百姓,你不知道吗?还非要这样说!
“慕容晚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求我。”
她看着他,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他在等,等她说一句软话,他就有理由停手。
可她就是不说。她的眼睛里有火,烧得他心口发疼。
“将军!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用我这条命,换她一命。你要打就打我!”慕容晚晴表情认真,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口气好像在说,你要杀的人是我,干嘛要牵连无辜的人。
霍去渊眯虚双眼,走到她身边:“你就那么想死吗?”
她口气如此坚硬:“我只是不想无辜的人枉死!”
一别六年,她骨子里的硬气一点都没变。
“罢了。”霍去渊抬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他终于找到她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
他看着慕容晚晴扑在翠儿身上,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杖刑免了。”
“她是骠骑将军萧怀远的妻子。萧怀远下落不明,她是诱饵。有她在,不愁萧怀远不来救人。”
慕容晚晴冷笑一声,“他不会来救我的。”
“你就那么心疼你夫君?”
“……”慕容晚晴轻轻闭了闭眼,她知道她和萧怀远的关系,他是不会为了她冒险的。而这样一句话,却被他误解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说,“就算他不来救你,这双儿女是他的,他肯定会来救。”
他的儿女!
她的儿女!
他笑了,笑中很复杂。
她曾经说,驸马,我为你生个大胖小子好不好,这个孩子要向你一样优秀,英勇。
他说,我不仅想要儿子,还想要女儿,女儿要像你一样漂亮,温柔,还有主见。
可如今,她给别人生了孩子,还一儿一女!
他长长呼了口气,看看翠儿,又看看慕容晚晴:“既然她对你有恩,那你就留下,伺候她吧。”
他挥挥手示意旁边的士兵:“把她们带走,好生看管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
慕容晚晴和翠儿被带到公主府。
慕容晚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恍惚了一瞬,“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候,回到这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认得。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她和霍去渊一起种的。
她说,驸马,等桂花开的时候,我们用它来做桂花酒,好不好啊!
他说,当然好,我们喝着桂花酒一起喝酒吟诗赏月。
西边的小厨房,霍去渊在那里给她煮过粥,糊得满锅底都是黑的。
他说,哎呀,公主粥又被我熬糊了。我再给你熬一锅吧。
她说,糊锅巴也好吃的!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黑乎乎的。
慕容晚晴轻轻闭了闭眼,让思绪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她和翠儿来到内院。
在来的路上,两个孩子趴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这两天他们真是太累了。
不用慕容晚晴跟他们说什么,他们好像什么都懂。
慕容晚晴把她们放在卧榻上。
这里的一切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像是之前就被人打扫过。
翠儿被两个士兵抬进来,放在床上。
另一个士兵拿着一个药箱,放在床边。
士兵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关上了。
慕容晚晴走到床边,蹲下来,查看翠儿的伤势。
后背的伤比她想的严重,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几处深地能看到骨头。
“他可真狠!对你下那么重的手!”
翠儿趴着,后背的伤让她动弹不得,但眼睛一直在看慕容晚晴。
“公主,他可能想的是,打的反正不是你。我皮糙肉厚,没关系。”
慕容晚晴眼角渗出一滴泪水。
“公主,你说,霍驸马为什么没有拆穿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