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明嘉靖二十一年,秋风肃杀,北方边境风云骤变。
北方土默特部落汉使石天爵奉俺答汗之命赴大同求贡,本为互市通商,却被巡抚龙大有奉旨拘捕斩杀。俺答汗受此大辱,当即厉兵秣马,兵锋直指中原。
总兵仇鸾畏敌如虎,竟以重金贿赂俺答,求其绕开大同一线,转掠东南宣府。一时间,万全都司风声鹤唳,百姓惶惶,旦夕之间便有覆巢之危。
恰此时,一桩民间寻常之事,却悄然卷入这场乱世风波。
一月之前,万全都司巨商罗肇山受龙大有所托,代购江南贡品一批,命管家冯金水押往大同。不料车队行至右卫德胜堡,贡品竟离奇失窃。冯金水当即报官,德胜堡守备吴仁范与罗肇山素有交情,虽尽遣人手追查,却一无所获。
情急之下,罗肇山一面令冯金水速往大同向龙大有禀明实情,一面着手再下江南重办贡品。
可冯金水风尘仆仆赶至大同,非但未能见到龙大有,反倒亲历了石天爵被杀之变,惊闻俺答铁骑压境而来。他心系主家安危,当即星夜驰归,只盼能在战火烽烟抵达之前,送去一线警讯。
怎料得乱世棋局,落子无情。
都司府城下,阴谋暗布,杀机将至,一段裹挟着家国离乱与血海深仇的江湖故事也即将上演。
【正文】
冯金水恐怕战事扩大,一心想着尽快将消息带回,让罗肇山早做准备。因此带着两个弟兄自大同策马狂奔,不敢有半分耽搁,只两日便抵达了右卫西,远远就可以看见德胜堡的城郭。正要松一口气,忽见大批百姓拖儿带女,仓皇奔走,满脸惊惶和绝望。
冯金水心下一紧,暗觉不妙。又行了数里,堡口兵丁皆甲胄在身、巡查凝重,似有大祸临头。他上前一问,才知土默特大军已经抵德胜堡北,当即更不敢歇脚,继续向南奔去,翌日傍晚终于赶回宣府罗宅。
筋疲力尽的冯金水靠在椅子上,将连日来的见闻一一禀报罗肇山。罗肇山虽然知道俺答兵犯大同,却未料到已经到了德胜堡,便立刻下令全宅收拾细软装车。众人忙碌了一日两夜,其间不断传来蒙明交战的消息。
第三日天刚亮,城中士兵往来奔走,甲仗铿锵,令人焦躁不安。忽然有下人来报,鞑子兵已距城五十里。罗肇山吩咐冯金水赶快召集众人到宅门前待命,准备清点人员与车队。
这时夫人段芷萍却啊呀一声惊呼:“老爷,我忘了老夫人留给我的手镯!”不等罗肇山劝阻,她已快步奔回内宅卧房。罗肇山深知此物对她极为重要,便没有阻拦。
罗肇山接着清点完毕,发现只缺了夫人段芷萍和伙夫丁大年,正自纳闷。这时身边的冯金水大喊:“老爷,不好,走水了!”
众人回头望去,果然内宅柴房已有火苗窜起。罗肇山大惊,只因夫人还在内宅卧房,稍作镇定,当即就命人取水灭火救人,又特意安排杜鹃和胡大看好小少爷罗振轩。
众人刚跨进内宅的大门,柴房与东西走廊已然烧成一道火墙。亏了人多,半个时辰将火扑灭,更万幸的是卧房并未引燃。罗肇山心急,边跑边喊,冲进卧房,只见段芷萍却伏在床边一动不动,手中仍攥着手镯。他顿时慌了神,探了探尚有鼻息才暂放宽心,赶忙扶她起身,以冷水拍额呼唤。
不多时段芷萍才慢慢醒来,扶着额头道:“老爷,你…”
罗肇山见她醒转,深知出城要紧,也就顾不得深究此中怪异,只说道:“芷萍,我们快走!”便搀扶着段芷萍走出卧房,门外的家丁也随他俩穿过满是灰烬的走廊,来到外院。
可院门口的景象却让众人魂飞魄散,只见胡大与杜鹃倒在血泊之中,小少爷罗振轩也不知所踪。众人瞬间大乱,段芷萍当场晕厥。罗肇山捶胸顿足,忙命人院里院外四处寻找,却毫无踪迹可寻,如此蹊跷之事显然有人蓄意纵火、趁乱掳人。
冯金水手足无措,愤然道:“有人故意纵火,偷走少爷,到底是什么人,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干这种事?”
话音刚落,从院外匆匆闯进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刚从德胜堡撤回的守备吴仁范,一进门便高声问道:“罗兄,出了何事?”
罗肇山还没反应过来,冯金水连忙上前:“吴大人,您来的正是时候,小少爷被人掳走了!您可得帮忙找一下。”
吴仁范满脸惊讶,立刻下令:“速报总兵,关闭四门,全城搜寻罗少爷,不得放过一处!”又转头安抚罗肇山:“罗兄放心,事发不久,贼人定然还未出城,只要关闭城门贼人绝对插翅难逃。”
罗肇山连声道谢,接着又难掩懊悔的叹了一声道:“都是我大意,中了贼人的奸计,但不知那贼人到底意欲何为!”说完也正要出门查找线索。却见冯金水从内宅快步奔出,手里还攥着一块皱皱巴巴的绸布,来到近前急道:“老爷,快看,这是什么?”
罗振轩疾步迎上,一看那绸布上用碳条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不失莫忘,泰山十日。
这时吴仁范也凑到跟前,但见他面色微变,接着眉头一皱大叫:“啊呀,是贼人的接头暗号!”
罗肇山心头巨震,失声自语:“莫非贼人已带轩儿往山东泰山去了?”
段芷萍本来刚刚醒转,又听闻噩耗,当场痛哭失声。
冯金水也不由得跟着焦急起来,一边将那块绸布叠起来,一边安慰夫人和老爷。就在他再次翻动绸布时,却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正是那绸布上散发出来的。要知道他经常去城南李万春开的“万春香行”喝茶,所谓耳濡目染,对一般的香料都能识得十之八九,而这种香味却从未遇到过。便悄悄将绸布收入袖中,以备日后查证。
此后,罗宅众人与吴仁范的巡捕全城搜寻一日,毫无所得。一边是寻不到少爷的焦急,一边是鞑子兵即将到来的危局,罗家上下人心惶惶,进退不得。
直至傍晚,冯金水四处寻人无果焦急返回,忽见街角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闪,再看时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路边啼哭,揉揉眼细看正是小少爷罗振轩,冯金水喜出望外赶忙跑去将他抱起,急奔回罗宅报喜。
儿子失而复得,罗肇山和夫人自然激动不已,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众人追问孩子这一整天去了哪里,罗振轩抽噎着说:“我被两个全身黑咕隆咚的人带走了。”他指的是两个黑衣人。
冯金水又问道:“那你怎么回来的?”
罗振轩道:“是大年叔叔送我回来的!”
众人惊愕不已,冯金水道:“怪不得丁大年也跟着失踪了,放火、偷少爷,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罗肇山怒不可遏骂道:“叛徒!”余话并不多说。
情势危急,已无暇追究此事,众人再次集合,准备出城。可刚行至玉皇阁,从北城跌跌撞撞跑来几个人大喊:“不好了,鞑子兵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