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夷刚咽下第三盏云雾茶，就被洛凤澜的“方案三”呛得险些背过气去。他拍着桌案咳得惊天动地，青瓷茶盏在红木桌上跳了三跳，茶沫子溅湿了玄色袖口的银线云纹。

“咳咳……你说什么？”他抹了把眼角沁出的泪花，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疯丫头，“你要把你的元神……炼进那幅《苍梧归隐图》里？洛凤澜，你这脑袋瓜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奇思妙想？”

洛凤澜正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摇椅上，手里翻着本泛黄的《上古画谱》，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闻言，她慢悠悠地晃了晃脚踝，身上的月白色广袖衫随着动作滑落几分，露出皓腕。她抬眼，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狡黠又温柔的光，那是一种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决绝。

“你懂什么？这叫‘如影随形’。”她把书一合，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认真，“那帝君沉渊虽未修无情道，但他心怀苍生，最喜在书房独自赏画静思。他的剑名唤'素商':秋风肃杀，万物凋零；素手执剑，可定山河。可他的素商剑虽利，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却在那幅《苍梧归隐图》上。据说那画是他飞升前唯一的念想。”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勾勒，仿佛在描绘心上人的轮廓：“我乃青丘九尾狐，天生擅长幻术与画道。我可以用秘法将自己的元神炼化，融入那幅画中，成为画里的一抹灵韵。只要我成了画中人，我就能日日夜夜陪着他。他批阅奏折时，我能在画里看着他；他抚琴品茗时，我能听他曲中意。这叫什么？这叫‘红袖添香’。与其说是潜伏，不如说是我想离他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以画中仙的身份。”

沈泽夷听得目瞪口呆，指着她颤声道：“你……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凶险？一旦炼化成画灵，你的肉身就会陷入沉睡，元神会被禁锢在画卷的方寸之间。若是他哪天心情不好，把画卷收进库房吃灰，或者不小心弄脏了画卷，你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而且，画灵无法触碰实物，你只能看，不能动，这比坐牢还难受！”

“怕什么？”洛凤澜撇了撇嘴，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对未知的恐惧，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只要能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我也心甘情愿。再说了，本姑娘的幻术连天界的照妖镜都能骗过，还骗不过一幅死画？只要我混进他的书房，成了他最珍爱的画灵，这天下还有谁能比我更了解他？到时候，我想让他动情，我还怕他不动心？”

沈泽夷看着她那副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摇了摇头：“行行行……你行你行。你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为了个男人连这种邪门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他转身去翻墙角的乾坤袋，嘴里嘟囔着，“我这就去给你找些能稳固元神的‘定魂丹’，再给你一张‘敛息符’。你记住，变成画灵之后，千万别乱动，那帝君感知力极强，稍微有点画意不对都能察觉。”

两日后的清晨，东海之滨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洛凤澜依旧躺在摇椅上，这回看的是一本《画心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脑子都是即将上演的“画中情缘”大戏。

沈泽夷踩着露水而来，玄色长靴沾着几片草叶，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哟，未来的‘画中仙’大人好雅兴。”他在摇椅旁站定，指尖轻叩桌面，“今早天帝诏集六界高阶仙官，我去了，你可知天帝说了些什么？”

洛凤澜翻书的动作一顿，狗尾巴草从嘴角滑落。她抬眼，眉头微蹙：“各界仙官的天会，你竟也去了？”

“好歹我也是东海水君，必会诏去。”沈泽夷故作正经地整了整衣襟，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天帝诏各界仙官开会，乃是为寻某头金色小狐狸——据说那狐狸胆大包天，偷了王母娘娘的蟠桃，还顺手牵走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如今六界都在通缉呢。洛凤澜，你是想学孙悟空吗？”

“什么？！”洛凤澜猛地坐直，摇椅“吱呀”一声撞在墙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九条尾巴——此刻正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晕隐在身后。偷蟠桃？牵炼丹炉？她连南天门的石狮子都没随便摸过！

沈泽夷见她慌了神，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更糟糕的是，天帝已经下了旨意，让那位帝君沉渊亲自负责此案，全权搜查六界。”

“什么？！”洛凤澜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让他查？那我岂不是——”

“是啊，”沈泽夷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幅卷起来的古旧画卷，递了过去，“所以，你的‘画灵计划’必须提前了。这是我在东海海底捡到的‘虚空画轴’，最是能遮掩气息。你把自己炼进去，不仅能避开天帝的搜捕，还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帝君面前——就说这是东海进贡的‘上古遗珍’，专门送给帝君赏玩的。”

洛凤澜接过那冰冷的画卷，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深情：“好！既然他都要查我了，那我就更要去了！我就不信，我这只小狐，还斗不过那个冷面帝君！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这帝君的通缉令，我接了！”

沈泽夷心细地从自己的锦兜里掏出一条弯月形碧蓝项链给洛凤澜，低声道：“这是你娘以前给我的，害怕你弄丢，让我暂时保管，在合适时刻给你。关键时刻能就你性命。记住，变成画灵之后，千万别乱动，除非他凝视画卷，否则你绝不可显露灵智。”

洛凤澜郑重点头，将项链戴在颈间，转身便向云深处走去，背影决绝又带着一丝对爱情的向往。

……

没想到……

洛凤澜的“画灵”计划还没开始，棋局倒是先摆开了。沈泽夷随手在石桌上摆了一局残局，洛凤澜本想看戏，结果一看棋盘就手痒，三两下就把沈泽夷杀得片甲不留。

沈泽夷接过书来，叹了口气自语：“看来事情扑朔，也就节画仙宫好安抚，至于洛凤澜这丫头的缘由，也就只能随她自己的造化了啊！”

他走到宫口，又忍不住回头叮嘱：“这两人可真是般配，都能令我如此头疼……”

洛凤澜握着那冰冷的画卷，扭头望向仑鹤宫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

“那当然，”洛凤澜在心里对自己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势在必得的笑意，“你若没找到我，岂不是要判个失职？堂堂帝君如何能失职？这一局，我洛凤澜赢定了。等着吧，沉渊，你的画卷里，马上就要多了一位‘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