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上海,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迈巴赫的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死寂得可怕。
顾晏辰坐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解开西装领扣,露出一截冷硬的锁骨。他闭着眼,似乎在假寐,但苏晚棠知道,他醒着——从他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膝盖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在审视她,像审视一件刚拍下的古董。
“去哪?”苏晚棠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回家。”顾晏辰没睁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顾太太该不会以为,订了婚还能住在苏家那栋漏风的老别墅里吧?”
苏晚棠心头一紧:“我想回苏家收拾东西,还有……看看我爸。”
“苏伯父已经转去私立医院的VIP病房了,最好的脑科专家,费用全免。”顾晏辰终于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幽深莫测,“至于你的东西……晚棠,从今天起,你不需要那些旧东西。顾家会给你准备全新的。”
苏晚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他这是要彻底切断她的过去,把她像金丝雀一样关进他打造的笼子里。
车子驶入陆家嘴的顶级豪宅区“云顶天宫”,停在一栋独立别墅前。这里寸土寸金,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安保森严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晏辰下车,侍者撑开黑伞。他绕到另一边,亲自为苏晚棠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顶上方,动作绅士得无可挑剔,语气却不容置疑:“到了,顾太太。”
苏晚棠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裙摆。她抬头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只觉得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走进客厅,暖气开得很足,热得让人窒息。管家和佣人早已列队等候,见到顾晏辰进来,齐刷刷鞠躬:“先生,太太。”
“带太太去洗漱,换身衣服。”顾晏辰松开苏晚棠的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接过佣人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指,“一身烟酒味,难闻。”
苏晚棠脸色煞白。他在嫌弃她?还是在提醒她,她已经是他的所有物?
她被带到二楼的主卧。房间大得离谱,冷色调的装修风格,极简主义,没有一丝烟火气,倒像是五星级酒店的样板间。
浴室里放好了水,撒了昂贵的精油。苏晚棠把自己泡进热水里,试图洗去身上的寒意,可无论怎么搓洗,手腕上被玉镯硌出的红印依然刺眼,顾晏辰那股压迫性的雪松味似乎已经渗进了皮肤里。
洗完澡,她换上佣人准备的丝绸睡裙。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走出浴室时,顾晏辰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神暗了暗,随即指了指茶几:“把这个签了。”
苏晚棠走过去,看到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婚前协议》,另一份是《苏氏集团注资协议》。
她拿起《婚前协议》,只看了几行,手就开始发抖。
“乙方(苏晚棠)需无条件配合甲方(顾晏辰)的一切商业活动及社交场合……”
“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的私生活,亦不得与异性有过度亲密接触……”
“若乙方提出离婚,需净身出户,并赔偿甲方精神损失费十亿元……”
“十亿?”苏晚棠气笑了,把文件摔在桌上,“顾总,你这是卖身契还是结婚协议?”
“有区别吗?”顾晏辰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苏晚棠,你用三十亿的注资换苏家的命,自己只卖十亿,已经很划算了。”
他拿起钢笔,强行塞进她手里,冰凉的指尖包裹着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移到签名处:“签了它,苏明轩的赌债我来平,苏家的资金链今晚就能恢复。签,还是不签?”
苏晚棠感觉手里的笔重如千斤。她想起医院里插着管子的父亲,想起走投无路的母亲。
“我签。”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一笔一划,写下“苏晚棠”三个字时,她感觉像是在卖掉自己的灵魂。
顾晏辰看着纸上的名字,满意地勾起唇角,抽走文件,随手扔进碎纸机。机器吞噬纸张的声音,像是在咀嚼她的骨血。
“很好。”顾晏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钻石大得晃眼,“奖励你的。”
苏晚棠没接:“我不需要。”
“不需要?”顾晏辰轻笑一声,突然拿起项链,绕到她身后。
微凉的金属触感贴上脖颈,他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后颈,引起一阵战栗。他替她戴好项链,却在系扣时故意勒紧了一些,让她感到微微的窒息感。
“这条项链,是为了锁住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磁性,却透着森森寒意,“晚棠,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会觉得呼吸困难。”
苏晚棠猛地转身推开他,大口喘着气:“你疯了!”
“疯?”顾晏辰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衣领,眼神骤冷,“比起沈亦辰在纽约对你做的那些‘温柔’事,我这算什么?”
听到“沈亦辰”的名字,苏晚棠浑身一僵:“你什么意思?”
顾晏辰走到酒柜旁倒了杯威士忌,加冰,摇晃着酒杯:“你以为沈亦辰为什么能在纽约那么巧地遇到你?又为什么能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晚棠,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只有精心设计的局。”
“你胡说!亦辰哥不是那种人!”苏晚棠厉声反驳,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顾晏辰喝了一口酒,眼神轻蔑,“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沈亦辰的那个环保科技项目,最近好像在申请政府批文吧?你说,如果顾氏集团稍微‘关心’一下他们的税务问题……”
“顾晏辰!你敢动他!”苏晚棠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顾晏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兽:“只要你乖乖做顾太太,他就平安无事。但如果你敢有二心……”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让人心寒。
苏晚棠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姻交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顾晏辰不仅要她的人,还要摧毁她的意志,让她彻底成为依附于他的藤蔓。
“很晚了,休息吧。”顾晏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转身走向书房,“我不习惯和人同床。今晚你睡主卧,我睡书房。还有……”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把你手机里沈亦辰的联系方式删了。明天早上我检查。如果让我发现还留着……”
“咔嚓”一声,书房门关上了。
苏晚棠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沈亦辰那条“我在楼下”的短信上。
泪水终于决堤,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光啊。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
点开的瞬间,苏晚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里是沈亦辰的车,停在雨夜的路边,车头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弹开,驾驶座上一片血红……
紧接着,第二条彩信发来,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顾晏辰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把玩着一枚蓝宝石袖扣——那是沈亦辰从小戴到大的信物!
顾晏辰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啊——!”苏晚棠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手机滑落在地。
书房的门“砰”地被撞开,顾晏辰冲了出来,一脸“关切”:“怎么了?晚棠?做噩梦了?”
他看着地上的手机,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苏晚棠,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暗光,却故作惊讶地捡起手机:“哎呀,手滑了?怎么发了这种恶作剧视频过来?现在的诈骗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他当着她的面,指尖轻点,将那两条彩信彻底删除,然后温柔地把手机放回她手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沈亦辰……只要你听话。”
苏晚棠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地狱。
而她,刚刚亲手签了卖身契,把自己永远地卖给了魔鬼。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掩盖了这座豪宅里所有的罪恶与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