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断魂崖。
大雪如席,寒风如厉鬼般在这片乱石穿空的深渊边缘嘶吼。
君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胸腔汩汩流出,将身下那一小片积雪融化、染红,最后凝固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紫色。
在他身前三步,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
少年手里握着一块约莫寸长、通体萦绕着淡淡金色神华的脊骨。那骨头仿佛生有灵性,在寒风中发着轻微的嗡鸣,每一次颤动都散发着诱人的玄力波动。
“弟弟,你这‘天极剑骨’果然是上苍的恩赐。即便离了体,竟还带着如此精纯的剑意。”
说话的人叫君天命,君隐的堂兄,也是君家这一代名义上的“第一天才”。他此时的面容温润如玉,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慈悲的浅笑,若非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他看起来更像是在雪中悟道的仙苗。
君隐微微侧过头,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没有痛苦的哀鸣,甚至连那一丝该有的恨意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平淡到近乎冷漠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君天命。
“这种眼神……真让人不爽啊。”
君天命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猛地跨出一步,重重地踩在君隐胸口那深可见骨的血洞上,用力捻动。
“噗——”
君隐喷出一口血沫,身体因为生理性的剧痛而微微抽搐,但他依然没有叫喊,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为什么不叫?为什么不求饶?”君天命俯下身,脸色变得狰狞而扭曲,他在君隐耳边低声嘶吼,“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万事皆在掌控的样子!你不过是一个连玄脉都无法觉醒的废物,凭什么拥有这块骨头?凭什么让苏瑶那贱人对你念念不忘?凭什么连家主那个老东西都想把位子传给你!”
君隐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嘴角竟溢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君天命……你可知,这块骨头……为什么要叫‘天极’?”
君隐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让君天命脊背发凉的笃定。
“死到临头,还要故弄玄虚!”君天命心头一跳,那种莫名的不安让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优雅,他猛然挥袖,一股雄浑的玄力如重锤般轰在君隐身上,直接将他如断线风筝般扫落万丈深渊。
“滚下去吧!带着你那廉价的自尊,在深渊里腐烂!从今往后,我君天命才是这青云城唯一的王!”
狂笑声在悬崖边回荡,久久不散。
……
【坠落中,两千两百丈。】
耳边的风声从狂躁逐渐变得寂静。
君隐感受着意识的涣散。这种濒死的感觉,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
在他那深不可测的识海深处,一颗漆黑如墨、表面布满古老神魔禁纹的珠子,正发出微弱而贪婪的律动。
“三载供养,一朝成祭。”
君隐在心中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疯狂。
三年前,他在家族禁地意外融合这颗“天罪邪神珠”时便发现,这股邪力太过霸道,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载。若想真正融合,必须“破后而立”——即剥离凡骨,引动生死一线的极端死气,方能让邪神珠彻底认主。
所以,他故意在外人面前展露那根伪造出的“天极剑骨”;故意让君天命发现;甚至故意在今天这个阴气最盛的时辰,引诱对方对自己痛下杀手。
这哪是什么兄弟残杀?
这分明是君隐亲手写就的一场……成神祭礼。
【轰——!!!】
当君隐的身体触及深渊底部那粘稠如墨的毒瘴时,一道足以让苍穹颤律的乌光,猛然间撕裂了整个断魂崖的黑暗!
原本死寂的深渊,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太古凶兽的巨口。
【叮——契合度达成 100%。】
【天罪邪神珠:第一重封印·“灾厄之瞳”——开启。】
【邪神秘术:天罪涅槃,重塑神躯!】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从君隐的丹田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原本被挖走的脊骨处,无数紫黑色的雷霆在血肉中穿梭,竟在那空洞处凝练出一根散发着亘古气息的黑色魔骨!
“啊——!!!”
君隐猛地坐起身,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左眼依旧清亮如水,右眼却化作了邪异的幽紫色,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片葬下神魔的废墟。
“啧,真是个对自己狠到骨子里的疯子。”
一道曼妙的身影悄然浮现。红衣如火,长发垂地,那双足以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里满是戏谑与惊叹。
那是珠中封印的残魂——红鸾。
君隐低头看了看已经愈合大半的胸口,那张清秀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人畜无害的、甚至有些腼腆的微笑。
“不狠一点,怎么对得起他们送我的这份‘大礼’呢?”
他缓缓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碎冰。明明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他的动作却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红鸾,你说,当君天命以为自己融合了神骨,却发现那根骨头正在一点点吸干他的精血……他会不会哭着求我拿回来?”
君隐轻笑。
“而且,我那个未婚妻苏瑶……如果看到一个活着的‘死人’站在她婚礼上,她的表情,一定很美。”
他抬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崖顶,语气重新变得温润如玉,像是一个赶着回家吃晚饭的富家公子。
“走吧,回城。这场戏,该我上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