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苏城下了一场大雨。
不是梅雨那种淅淅沥沥的雨,是真正的暴雨,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雨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一样。
江叙白坐在301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有些不安。
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温知夏了。
花店关门了,302的灯也没有亮。
他问了苏晚,苏晚说温知夏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他想去敲门,但又怕打扰她。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那天她说"让我想想",之后就没有再提过。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想出了什么结果。
晚上十点,雨还在下。
江叙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没有人,302的门紧闭着。
他正要回去睡觉,忽然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很费力。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是温知夏。
她浑身湿透了,白色的连衣裙贴在身上,长发滴着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站在302门口,低头找钥匙,手在发抖,钥匙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但怎么也捡不起来,整个人蹲在地上,像是站不起来了。
江叙白打开门,走了出去。
"温知夏?"
温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茫然。
"你怎么了?"江叙白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出什么事了?"
温知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我妈妈……"她的声音很哑,"今天是她的忌日。"
江叙白愣住了。
夏至。
他记得她说过,她妈妈的忌日是夏至那天。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有去墓地。"
"为什么?"
"因为我怕,"温知夏说,"我怕我去了,就再也撑不住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江叙白看着她,心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没事的,"他说,"我在这里。"
温知夏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无声地哭着。
江叙白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像是很冷,又像是很害怕。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她需要一个拥抱。
一个温暖的、不会离开的拥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知夏的哭声渐渐停了。
江叙白低头看她,她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走进302,把她放在床上。
她的房间很干净,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都是关于植物和花艺的。
床头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女人的照片,眉眼和温知夏很像,笑得很温柔。
应该是她妈妈。
江叙白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了。
他想起温知夏说的话,我怕我去了,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懂这种感觉。
那种撑了很久、快要撑不下去的感觉。
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想喊却喊不出声的感觉。
他也有过。
在最绝望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墙壁发呆,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那时候他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但他没有死。
他只是活得很差,很狼狈,很不像自己。
而现在,他坐在这个女人的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活着还是有意义的。
至少,他可以在她撑不住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凌晨四点,温知夏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江叙白坐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坐起来。
江叙白被惊醒了,抬起头看着她。
"你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你……"温知夏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你昨晚淋雨回来,"江叙白说,"在门口蹲着,我把你抱进来的。"
温知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
"对不起,"她说,"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
"不用说对不起。"
温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你一直在这?"她问。
"嗯。"
"为什么不走?"
"我怕你半夜醒来,找不到人。"江叙白说。
温知夏的眼眶又红了。
"江叙白,"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江叙白想了想,"因为我喜欢你。"
温知夏愣住了。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江叙白说,"我知道我有很多问题,我知道我还没从过去走出来。"
"江叙白”
"但我想试试,"江叙白说,"我想试着喜欢你,想试着让你也喜欢我。"
温知夏看着他,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不是一个好人,"她说,"我逃过婚,我伤害过很多人,我甚至……想过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江叙白说,"你只是受伤了。"
温知夏低下头,泪水滴在手背上。
"你也是。"她说。
"嗯,"江叙白说,"所以我们能不能……一起慢慢好起来?"
温知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江叙白觉得很暖。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