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烬夜苏醒,七日命轨
冰冷,是沈砚恢复意识的第一感知。
不是深秋夜风的凉,也不是空难时高空刺骨的寒,是一种渗进灵魂缝隙里的僵冷,像是被埋在终年不见光的地底,连呼吸都带着凝滞的滞重感。
他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手臂却重如灌铅,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眼帘睁开的瞬间,入目的是一片暗沉的灰。
没有云层,没有天光,头顶是灰蒙蒙的混沌天幕,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磨毛的粗布,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压抑。脚下是粗糙的青石板地面,缝隙里嵌着深褐色的污渍,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霉斑混合着铁锈的味道,不算刺鼻,却让人心里发慌。
这里不是医院,不是空难后的救援现场,更不是他出事前正在航拍的山间云海。
沈砚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指尖触到青石板的冰凉,才彻底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为了拍摄一部关于山野遗事的纪录片,独自驱车去西南深山,返程时遇上突发强对流天气,飞机失控坠落,最后的记忆,是机身剧烈颠簸,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还有扑面而来的浓烟与剧痛。
空难,必死无疑。
他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砚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是拍纪录片的,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也听过不少民间关于魂魄的传说,此刻的处境,即便再离奇,也比“空难幸存”更合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不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年纪最大的看着有六十多岁,最小的不过十七八岁,此刻大多还处于昏迷状态,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死前的惊恐与茫然。粗略一数,整整十二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三位。
沈砚撑着膝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痛感,灵魂状态的身体,似乎保留了生前的完整感知,只是少了血肉的温度。他的穿着还是出事前的工装裤、黑色冲锋衣,口袋里空空如也,手机、相机、记录仪,所有随身物品都消失了,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就在他缓步走动,观察周围环境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哼,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先醒了过来。
女生看着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浅米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低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精致淡妆,只是妆容有些花了,显得狼狈。她睁开眼,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看到沈砚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又看向四周,眼神里满是困惑。
“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吗?”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扶着地面慢慢坐起,“我出车祸了,对吗?”
沈砚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应该是,我也刚醒,这里不是人间。”
女生闻言,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哆嗦,却没有崩溃大哭,只是攥紧了衣角,强作镇定:“我叫温晚,是心理疏导师,你呢?”
“沈砚。”他简短回应,目光扫过陆续苏醒的其他人,“先别慌,看看情况。”
温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她常年和心理创伤的人打交道,比普通人更懂得控制情绪,即便身处这般离奇的绝境,也没有乱了方寸。
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
有人一睁眼就尖叫起来,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要回家”“这是恶作剧对不对”;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接受不了死亡的事实,崩溃痛哭;还有几个年纪稍长的,脸色凝重地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出一丝线索。
人群很快乱作一团,嘈杂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是第三个醒过来的,他站起身,身高将近一米九,肩宽背厚,浑身透着一股硬朗的气势,只是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旧疤,看着有些威严。他皱着眉,沉声吼了一句:“都别吵了!喊有用吗?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的声音洪亮有力,瞬间压下了嘈杂的哭闹声,众人纷纷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依赖。
“我叫陆峥,以前当过兵。”男人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稳,“不管这里是哪,咱们现在都落难了,乱喊乱叫只会自乱阵脚,都冷静点,互相报个名字,说说自己是怎么来的。”
陆峥的身份和沉稳的态度,让众人安心了不少,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开始轮流报出名字,诉说自己的遭遇。
有加班猝死的上班族,有意外溺水的学生,有突发疾病离世的老人,还有像沈砚、温晚一样,遭遇交通意外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横死,死前没有任何征兆,灵魂骤然被拉扯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即便接受了现实,也难以抑制心底的绝望。
沈砚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片混沌的空间。他发现,这里除了他们脚下的青石板空地,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雾气,雾气浓稠,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将他们围困在这方寸之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这里是阴曹地府还是什么诡异地方时,一道没有任何感情、机械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没有源头,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灵魂里。
【欢迎来到烬夜界。】
【检测到十三位横死灵魂,符合试炼资格,现已开启七日命轨轮试炼。】
【本次为初始轮回,规则公布——】
声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猛地僵住,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捂住脑袋,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温晚脸色越发苍白,下意识靠近沈砚和陆峥,声音压低:“这是……什么声音?”
沈砚摇头,眼神凝重,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脑海里的声音,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
【第一规则:七日为限,命轨轮回。每七日为一个完整轮回周期,周期结束时,未完成双轨任务者,灵魂将被烬夜界之力碾碎,彻底湮灭,不入轮回,永不复生。】
【第二规则:双轨并行,缺一不可。每日需完成渡灵轨任务,积攒渡灵值;每三日开启一场命轨棋局,积攒命轨力。渡灵值、命轨力双项达标,方可进入下一轮回。】
【第三规则:渡灵轨释义。每日强制传送至渡灵境,境内存有执迷灵体,需感知灵体执念,化解怨念,完成渡化,方可获得渡灵值。灵体怨念极强,若被反噬,将沦为境中迷失灵,永世受困。】
【第四规则:命轨棋局释义。由十二命宫执守使主持,棋局规则随机,需完成指定任务,获取命轨力。命轨力可抵御烬夜界侵蚀,对抗灵体与棋局陷阱,缺失者,即便渡灵值达标,亦会湮灭。】
【第五规则:禁止内斗。试炼者之间恶意残杀,直接触发湮灭惩罚。】
【初始七日命轨轮已开启,首个渡灵境——旧巷照相馆,将于十秒后开启传送。】
【倒计时:10,9,8……】
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如同惊雷,炸得众人魂飞魄散。
“灵魂湮灭?不入轮回?”一个年轻男生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什么意思?就是说,在这里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渡灵境?执迷灵体?那是什么?是鬼吗?”
“命轨棋局?还要完成任务?完不成就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绝望再次席卷而来,比刚才更甚,有人直接崩溃大哭,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之前还算镇定的人,都控制不住脸上的恐惧。
陆峥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当过兵,见过生死,却从未听过如此离奇的规则,这根本不是地府,这是一个把灵魂当作棋子的生死囚笼!他看向沈砚,发现这个年轻的纪录片导演,自始至终都异常冷静,眼神锐利,似乎在快速消化着所有规则。
“沈砚,你怎么看?”陆峥沉声问道。
沈砚收回目光,语速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别慌,规则说的很清楚,不是必死局,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活。首先,记住核心:每日渡灵,每三日棋局,两项数值都要达标,不能偏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周围几个慌乱的人,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安静了几分。
温晚看着沈砚,眼里多了几分敬佩,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有着远超常人的冷静和理智,在这种绝境下,这样的人,无疑是主心骨。
“那……我们要怎么做?”温晚轻声问,“渡灵要化解灵体执念,我是做心理疏导的,或许能帮上忙。”
沈砚点头:“你的专业刚好能用得上,渡灵靠的是感知和共情,你比我们有优势。陆哥,棋局大概率会有危险,你的身手,能保护大家。”
短短几句话,沈砚就清晰地找准了两人的定位,陆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没问题,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们。”
倒计时还在继续,3,2,1。
【传送开启。】
机械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住所有人,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眼前的灰雾快速旋转,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不过眨眼间,脚下的青石板空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老式巷子。
巷子很旧,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块,墙上挂着几盏昏黄的老式灯泡,光线微弱,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远处依旧是浓稠的黑暗。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散落着干枯的落叶和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胶片老化的味道。
巷子尽头,立着一家老式照相馆,木门半掩,招牌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只能模糊看到“旧巷照相馆”五个字,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整家店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死寂。
【已抵达初始渡灵境:旧巷照相馆。】
【境中执迷灵体:1尊。】
【渡灵任务:找到灵体执念根源,化解怨念,完成渡化。】
【任务时限:今日亥时前,超时未完成,全体扣除渡灵值,触发湮灭预警。】
【境中隐藏规则:不可直视镜中灵体,不可提及“遗憾”二字,午夜十二点(亥时)必须躲进照相馆暗房,违者将被灵体反噬。】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公布了渡灵境的任务和规则,众人看着眼前阴森的照相馆,吓得连连后退,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吓得躲在温晚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好吓人,我不想进去,我想回家……”
温晚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别怕,我们一起进去,只要完成任务就没事了。”
沈砚迈步走到最前面,目光落在照相馆的木门上,眼神深邃。他拍过民间灵异题材的纪录片,见过不少阴森的老宅旧址,却从没有一处,像这里一样,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压抑和怨念。
他能隐约感觉到,照相馆里,有一道充满悲伤、不甘、痛苦的情绪,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那就是执迷灵体。
“都跟在我和陆哥后面,温晚你照顾好其他人,记住规则,别直视镜子,别提遗憾,亥时前找到执念根源。”沈砚沉声吩咐,伸手推开了照相馆半掩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内,一片昏暗,光线比巷子里更暗,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布满划痕,模糊不清,两侧摆放着老旧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看着格外诡异。
一股更浓重的陈旧胶片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悲伤气息,缠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沈砚率先走了进去,脚步放轻,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每一个角落,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寻找灵体的执念线索。
他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七日生死试炼,正式开始了。
要么渡灵破局,要么灵魂湮灭,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而他,必须活下来,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些,和他一样被困在这烬夜界里的,无辜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