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屿,死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车轮碾过积水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我求而不得的苏曼,而是林晚低着头,轻轻给我熨烫衬衫的模样。
我和林晚相识在大学第二年,那是我人生最狼狈的一段日子。我和苏曼爱得轰轰烈烈,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是我年少时拼了命想守护的人,可江家的门第规矩像一道跨不过的墙,父母以断绝关系、冻结我所有出路相逼,硬生生拆了我们。她转身离开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酗酒、颓废,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情伤,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就是在那个时候,林晚闯进了我的生活。
她安静、乖巧,眉眼温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像春日里绵软的风,没有丝毫攻击性。她不会追问我为何总是闷闷不乐,不会逼我忘记过去,只是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我熬夜,她就默默递上热水;我淋雨,她就撑着伞在楼下等我;我随口说一句难受,她会跑遍半个校园买我爱吃的东西。她太懂事了,懂事到让我觉得,抓住她,就能抓住一点仅存的温暖,就能抚平我被苏曼离开撕裂的伤口。
我主动靠近她,和她在一起,从一开始,就带着私心。
我承认,我选她,从来不是因为一见钟情,而是她的温柔、包容、毫无保留的依赖,刚好能治愈我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情伤。我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却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她全部的爱意,把她当成了我失恋后的慰藉,当成了我逃避现实的港湾。
可我对她,终究是有愧的。
这份愧疚,让我拼尽全力对她好,把所有的体贴温柔都给了她。我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不吃葱姜,喜欢喝温温的蜂蜜水;我会推掉所有无用的社交,陪她去图书馆看书,陪她逛傍晚的校园;我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笨拙地煮红糖姜茶,会把她护在马路内侧,会在别人面前,把她宠成人人羡慕的样子。
他们都说江屿对林晚爱到了骨子里,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温柔体贴,一半是习惯,一半是赎罪。我亏欠她一份纯粹的爱意,亏欠她一段干干净净的开始,只能用这种方式,尽量弥补,自欺欺人地觉得,这样就算对得起她。
我以为我能就这样和林晚过下去,把苏曼藏在心底最深处,慢慢放下过往,和她安稳度日。可我到底,还是没管住自己,没抵过心底对白月光的执念。
后来我又遇见了苏曼,她依旧是我记忆里的模样,轻易就能勾起我所有的不甘与执念。我知道我对不起林晚,知道背叛是戳向她最狠的刀,可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和她纠缠在了一起,我出轨了,对象是我爱而不得的苏曼。
那段日子,我活得无比矛盾。对着林晚的时候,愧疚感快把我淹没,我加倍对她好,加倍温柔,可越是这样,心里的罪恶感就越重,我看着她满眼信任地望着我,看着她规划着我们的未来,好几次都想把真相说出来,可我不敢,我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怕失去她仅存的温柔,更怕承认自己的自私与不堪。
我一边靠着林晚的温暖疗愈自己,一边又在苏曼那里沉溺于旧情,把两个女人都困在我的自私里,尤其是林晚,我给了她全部的温柔假象,却亲手给了她最致命的伤害。我从来没敢告诉她,我们的开始,是因为我的情伤;我们的相处,藏着我的背叛;我对她的好,从来都带着无法言说的亏欠。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着,以为能瞒一辈子,以为只要我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知道,能一直活在我编织的温柔梦里。可命运没给我继续自欺欺人的机会,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来得猝不及防,我连一句道歉、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留下,就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到死都没敢让她知道真相,我怕她恨我,怕她想起那些温柔过往,只觉得恶心。可我没想到,我死后,那些我拼命隐藏的龌龊、背叛,还是被她一一知晓。她会知道,我从一开始就不爱她,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抚慰情伤;会知道,我口口声声的爱,背后藏着对苏曼的念念不忘,藏着对她的背叛;会知道,那些年的体贴温柔,不过是我愧疚之下的补偿。
我能想象到她得知真相时的绝望,那个向来安静温顺的姑娘,该有多心寒,多难过。她掏心掏肺爱过的人,从始至终都在欺骗她,她珍视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我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却也给了她最彻底的伤害。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林晚。
我利用了她的爱意,辜负了她的真心,拿着她的温暖治愈自己,却又转身给了她最狠的背叛。我对苏曼是执念,对林晚,是刻入骨髓的愧疚,这份愧疚,到死都没能弥补,成了我永远洗不掉的罪孽。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再也不要遇见林晚,别让她再遇见我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希望她能遇见一个心里干干净净、只爱她一个人的人,被毫无保留地偏爱,不用活在谎言里,不用承受背叛的伤痛,能真正被温柔以待。
而我,带着对她的亏欠和满身的不堪离开,不配得到她的原谅,不配再被她记起。只愿她忘了我,忘了所有的欺骗与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