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青城市区,一处高档公寓内。
顾云深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投资并购案的报表,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价值上亿的数字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桌子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青城中学定制日记本。纸张泛黄发脆,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
就在一分钟前,这本安静了整整两天的日记本上,突然开始发生变化。
空白的纸页上,没有任何笔尖接触,却凭空浮现出黑色的碳素痕迹。
一开始只是杂乱的线条,像是有人在极度的恐慌中握不住笔。紧接着,线条扭曲着组合在一起,拼凑出三个触目惊心的字。
【救救我】
字迹很重,几乎要划破纸面。而且碳粉的颜色在一点点变淡,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报,随时可能中断。
顾云深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转椅。
出事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支含碳量超过80%的老式铅笔,用力在日记本上写下回复。
【苏挽,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写完这句话,顾云深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这本日记本的规则,每天的交流字数是有限制的,而且跨越二十年的信息传递存在不可控的延迟。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日记本上没有任何动静。
顾云深的手指抠着桌沿,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褪去血色。他死死盯着纸面,脑子在疯狂运转。
现在是2004年的几月几号?苏挽在那个时空到底遇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
整整十分钟后。
纸面上终于再次渗出字迹。这一次的字更潦草,甚至有些字重叠在一起。
【奶茶店老板说我偷了收银台的钱。他把我锁在后巷的仓库里。这里没有窗户,很黑。外面好像有烟味。我出不去。】
烟味。
顾云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打开青城本地的旧新闻数据库,将时间检索范围锁定在“2004年秋季”,关键词输入“老街”、“奶茶店”、“仓库火灾”。
网页加载了三秒钟。
一条陈旧的新闻简报弹了出来。
《青城晚报2004年10月15日头版:老街发生恶性火灾,一处违建仓库被烧毁。起火原因系线路老化,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顾云深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
今天,正是2024年的10月15日。
时间线是对齐的!!
如果是暂无人员伤亡,那说明苏挽逃出来了?不对。如果她真的靠自己逃出来了,为什么会在日记本上留下那种绝望的求救?
顾云深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因果律。
如果他在2024年没有看到这条求救信息,或者没有给出正确的指导,那么2004年的那场火灾,唯一的遇难者就会是苏挽。因为她是个没有身份背景、在泥沼里挣扎的透明人,哪怕死在仓库里,奶茶店老板也会为了推卸责任而隐瞒真相。新闻上的“暂无人员伤亡”,也许只是因为她的尸骨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二十年的时间差,就是我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筹码。
顾云深咬紧牙关,迅速切换网页。
他登录了青城城建档案馆的内部公开数据库。作为投资人,他手里有最高权限的账号。
“2004年老街改造前建筑图纸......找到了!”
他点开一份扫描版的发黄图纸,迅速放大奶茶店后巷的区域。图纸上清晰地标明了那个违建仓库的结构。
顾云深抓起铅笔,在日记本上飞快地落笔。
【苏挽,听我说,保持冷静!!不要去砸正门,门是从外面反锁的,你砸不开。】
【转身,背对正门。摸你左手边的墙壁。一直往里走,走到角落。】
【那里距离地面一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通风口。外面是用铁丝网封住的,但图纸显示那里的墙砖已经风化。用旁边的硬物,用力砸开它!!】
写完这些字,铅笔的笔尖“咔嚓”一声断了。
顾云深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传递信息,他都能感觉到心脏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那是日记本在抽取他的血气。
同一时间。2004年的青城老街。
逼仄的仓库里,浓烟已经顺着门缝大股大股地涌了进来。
苏挽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着。她的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外面传来劈里啪啦的燃烧声,火势正在蔓延。
她绝望地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抱着那本日记本。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光。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日记本上浮现出了顾云深的指示。
左手边的墙壁。废弃的通风口。
苏挽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收起日记本,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粗糙的墙砖。墙壁已经被外面的火烤得发烫。
摸到了!!
真的有一个凹陷的方形区域。
苏挽在地上摸索,抓起一根生锈的铁管。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像个发疯的小兽一样,抡起铁管狠狠砸向那个铁丝网。
一下,两下。
风化的墙砖开始碎裂。铁丝网松动了。
她拼尽全力,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哐当!”
铁丝网连带着几块碎砖掉落到外面。一股夹杂着雨水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苏挽双手扒着通风口的边缘,不顾粗糙的水泥划破手掌,硬生生地把自己瘦弱的身体挤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后巷的泥水里。
身后的仓库在一声巨响中,被彻底大火吞噬。
苏挽趴在泥水里,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她转过头,看着火光冲天的废墟,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活下来了。
那个在日记本里和她说话的人,跨越了时空,救了她的命。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被保护得很好的日记本。借着火光,她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行字。
【我出来了。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那里的结构?你为什么能预知未来?】
2024年的书桌前。
顾云深看着这行逐渐清晰的字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他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张边缘被烧毁了一半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秦若兰穿着碎花裙子,笑容温婉。
顾云深看着母亲的照片,手指轻轻抚过那烧焦的边缘。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根铅笔,在日记本上郑重地落笔。
【因为,我是你最好朋友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