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广播喇叭传出刺耳的电流声。下午五点整,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
林晚棠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把涂卡铅笔和橡皮扫进透明塑料袋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准考证,底下压着那朵沾着干涸血迹的纸向日葵。
教室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林晚棠没动。她盯着桌面,手指死死抠着塑料袋的边缘。
外面太阳很大,烤得塑胶跑道发出一阵焦胶皮味。林建国今天特意调了班,绝对堵在校门口。要是从正门走,林建国只要看到江屿白靠近,绝对会当街撒泼打滚,甚至报警说社会闲散人员骚扰高中生。江屿白今天刚考完省统考,右手本来就有旧伤,左手昨晚又划了那么大个口子,真闹起来,他绝对吃亏。得去后门,翻墙也得出去。
她拎起塑料袋,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刚走到教学楼一楼的大厅,外面乌泱泱的人头堵住了去路。
“林晚棠!!你往哪跑!!”
一声暴喝从铁栅栏外传过来。林建国隔着门卫室的栏杆,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指着她的鼻子骂。周围接考生的家长全转过头来看热闹。
林晚棠停下脚步。脚底的柏油路烫得隔着鞋底都嫌烫。躲不掉了。
林建国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家长,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乱飞。
“赶紧给我滚过来!!今天你要是敢去见那个小流氓,老子打断你的腿!!”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几个同班同学站在不远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林晚棠站在离校门还有十米的地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蚂蚁。
人群外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原本挤在最前面的家长,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两米宽的道。
江屿白走了过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破洞T恤,而是套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左手小臂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医用纱布,纱布边缘透着硬币大小的红印。
林建国看到江屿白,火气直接顶到了脑门,扔掉手里的烟头,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小兔崽子!!你还敢来!!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江屿白根本没拿正眼看他。他个子高,直接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左臂,硬生生挡住了林建国挥过来的拳头。
“砰”的一声闷响。
江屿白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老东西下手真黑,正好打在昨晚缝针的伤口上。不过这样也好,血渗出来,林晚棠那丫头肯定心疼。只要她心疼,这事就成了。
江屿白越过林建国,走到林晚棠面前。
“这帮老古董把规矩定得死死的,整天算计着什么人该走什么路。”江屿白无视周围几十道要吃人的目光,声音大到整个校门口都能听见,“今天老子偏要在他们定好的规矩里,把你抢出来。”
林晚棠看着他白衬衫上蹭到的泥点子,又看看他渗血的左臂。
她脑子里那根叫做“乖巧听话”的弦,彻底断了。
去他的讨好型人格。去他的乖乖女。这个世界上,只有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愿意为了她把命都豁出去。
她扔掉手里的透明文件袋,连带着那张准考证一起掉在地上。她踮起脚,双手死死搂住江屿白的脖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江屿白单手扣住她的腰,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考完了,女朋友。”
林建国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指着他们骂了两句脏话,转身推开人群走了。
同一时间。青城中学北门。
陆时晏正准备拿手机给沈栀发短信。视线越过马路,定在对面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
沈栀站在阴影里。她对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领带扯得歪歪扭扭,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正指着沈栀的鼻子破口大骂。
下一秒,男人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沈栀脸上。
沈栀的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五道红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