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栀愣住了。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简单白T恤，然后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陆时晏。

他没看沈栀，深黑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个还抓着拉杆不放的学长。

“我女朋友的行李，不劳费心。”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把周围的燥热都压下去几分。

学长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尴尬地搓了搓衣角。

“啊......有男朋友陪着啊，那你们自己去吧。”

男生嘟囔了一句，灰溜溜地钻回了迎新帐篷。

周围看热闹的视线也随之散开。

沈栀站在原地，半张着嘴，脑子里像是有个齿轮卡壳了。

他不是应该在北京吗？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陆时晏明明告诉她，他报了北京的高校。为了这件事，他们整个暑假都没怎么联系，那种默契的疏离感，几乎已经给这段高中三年的暗恋画上了句号。

可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青城大学的林荫道上。

陆时晏单手拎起那个足有四五十斤重的黑色行李箱，像拎着一个空塑料桶一样轻松。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北区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跟上。”

只丢下两个字。

沈栀咬了咬嘴唇，口腔里弥漫着薄荷糖化开后的苦涩。

她快步跟上去，走在陆时晏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行李箱轮子压过柏油路面的声音。

沈栀盯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来青城大学干什么？来看朋友？还是说......他也考到了这里？如果是后者，他为什么要骗她？

无数个问题在舌尖上打转，但就是问不出口。

她害怕那个答案会打破他们之间现有的平衡，那种只要不说破，就还能做朋友的脆弱平衡。

十五分钟后。

女生宿舍七栋楼下。

陆时晏停下脚步，把行李箱稳稳地放在台阶旁边。

他转过身，看着沈栀。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沈栀。

“擦擦汗。”

沈栀没有接。

她固执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你为什么在这里？”

陆时晏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青城大学的风景不错，过来转转。”

这个借口烂得让人想笑。

陆时晏避开了她的视线，伸手拍了拍行李箱的把手。

“行了，箱子给你放这了，自己搬上去吧。”

说完，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顺着原路往回走。

他的背影在林荫道的碎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沈栀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越走越远。

那个距离正在被迅速拉长。就像整个暑假里，他们之间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让他就这么走掉，可能真的就结束了。

胸口那股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突然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沈栀双手死死抠住帆布包的带子。

“陆时晏!”

她对着那个背影喊出了他的名字。

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破音。

陆时晏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

沈栀走下台阶，往前追了两步。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风穿过樟树的树冠，带落几片枯黄的叶子。

陆时晏站在原地，肩膀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

他转过身，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看着沈栀通红的眼眶。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同学，麻烦让一让!”

一个拖着大包小包的女生风风火火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撞了陆时晏的肩膀一下。

“哎哟，不好意思啊，行李太多了!”

女生道了个歉，转头冲着台阶上的沈栀招手。

“同学，你也是七栋的吧？帮我扶一下箱子行吗？我快拿不住了!”

沈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女生。

女生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圆脸，眼睛很大，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精明和活力。

“我叫许清欢，数学系的。你哪个系的？”

听到这个名字，陆时晏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锐利。

他快步走回到沈栀身边，挡在沈栀和许清欢之间，目光死死盯着许清欢手腕上戴着的一块黑色电子表。

那块表的设计非常奇怪，表盘上没有时间，只有一串正在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频率。

陆时晏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了一句。

“你认识程逸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