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的手掌离开那扇变形的合金门。
陆时晏靠在倾斜的承重墙上,单手把小臂上的止血带又勒紧了一寸。粗糙的布料刮过皮肉,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顾云深的背影。
这门起码六十公分厚,里面夹着防爆钢板。刚才反应堆过载都没能把它完全撕开,靠人力去推,简直是痴人说梦。这小子到底在盘算什么疯主意?如果真要硬破,必须找到承重结构的薄弱点。
顾云深转过身,视线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
“这里的氧气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顾云深指了指头顶。
“上面的岩层已经被磁场扭曲了。我们必须在这里再触发一次绝对共鸣。”
陆时晏把带血的手帕塞进口袋里。
“你脑子被石头砸了?”
陆时晏盯着他。
“绝对共鸣的阈值是145bpm。你看看现在这帮人,江屿白的血都快流干了,能维持心跳不断就算他命大。你指望一群半死不活的人,把心率飙到极限?”
顾云深没反驳,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满裂纹的通讯器。
里面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程逸飞嘶哑的嗓音夹杂着狂风的呼啸,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老陆!江屿白!听得见吗!”
“青城上空的磁场全乱了!地壳在崩!你们再不出来,全都要被压成肉泥!”
通讯器彻底黑屏。
地下五百米的废墟里,连风声都被抽干了。只有几人粗重且破碎的喘息声在回荡。
氧气浓度正在断崖式下跌。
沈栀靠在陆时晏身侧,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脸色白得发青,冷汗把额前的碎发全粘在了一起。缺氧引发的幻觉开始侵蚀她的神经,她又回到了父母离婚那个闷热的下午,周围全是令人喘不过气的争吵声。
她试图抓住陆时晏的衣角,手指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最后无力地滑落。
江屿白躺在林晚棠腿上,眼皮越来越沉。
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戳着软组织。疼到最后,连痛觉都变得麻木。
林晚棠死死捂住他腰侧那个血窟窿,手心全是滑腻的鲜血。她不敢松手,怕一松手,这个狂躁了一辈子的混蛋就真的睡过去了。
“江屿白。”
林晚棠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敢闭眼,我明天就去找那个放高利贷的,给他下跪。”
江屿白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涣散的瞳孔,硬生生聚起了一线光。
“你他妈......敢。”
他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顾云深看着这一切,走到苏挽面前,单膝跪地。
“没有退路了。”
顾云深捧起苏挽那张沾满灰尘的脸。
“如果今天真的被埋在这里,下辈子,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你。”
苏挽的眼眶红透了。她没有躲避,只是反手握住顾云深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
陆时晏看着快要失去意识的沈栀,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管他什么计算,管他什么逻辑。
他一把扣住沈栀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粗暴地按在身后的承重墙上。
沈栀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还没反应过来,陆时晏的脸已经压了下来。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
陆时晏直接咬破了她的下唇。两人的血液在口腔里野蛮地交融。他用这种近乎撕咬的吻,强行把沈栀从缺氧的幻觉泥沼里拽了回来。
沈栀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本微弱的心跳,在疼痛和浓烈气息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加速。
另一边,江屿白用尽全身力气,把头埋进林晚棠的脖颈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跳动的颈动脉。
“等出去了......老子要带你去领证。”
江屿白喘着粗气,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然后在画室里......把你办了。”
林晚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带着周围冰冷的空气都升了温。她死死咬住嘴唇,心脏在胸腔里像一面被重锤砸响的战鼓。
咚。
咚。
咚。
黑暗中,八个人的心跳声跨越了地面与地下的空间阻隔,在这一秒,完美重叠。
心率监测仪如果在场,会看到四条曲线同时突破了145bpm的红线。
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以他们为中心,轰然炸开。
刺目的幽蓝色极光直接从地下五百米的岩层深处喷涌而出。厚重的防爆门、扭曲的承重墙、成吨的水泥板块,在极光的冲刷下,像纸糊的一样被寸寸撕裂。
空间法则在这里被强行改写。
失重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他们不是在坠落,而是被这股向上的狂暴能量托举着,直冲地表。
碎石在耳边呼啸。
等陆时晏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刺痛了他的视网膜。
他们被硬生生从地下抛回了青城郊外的荒地上。
众人横七竖八地摔在草丛里,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陆时晏撑起上半身,把沈栀护在怀里,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他刚才还随意的姿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青城正上方的天空,裂开了。
那不是什么修辞手法。
一道长达数公里的黑色裂缝,像一只狰狞的独眼,横亘在云层之上。
伤口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隐约能看到无数条交错的半透明线条正在崩断。那是一条条正在坍塌的世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