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的手指被井壁石缝里的东西咬住了。
刺痛从指尖传来,像被细针扎入骨髓。他本能地往后抽手,却发现那只手像是长在了石壁上——纹丝不动。
井底有风涌上来。
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铁锈味、夹杂着细碎嗡鸣的风,吹在脸上像无数只虫子在爬。陈望的灵力在这阵风中像被点燃的纸,瞬间烧掉了三成。
“松手!”他低吼一声,另一只手扣住井沿,双脚蹬着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往后仰。
石缝里传来碎裂声。
他抽出了手。掌心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血珠渗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伤口里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碎片,像是某种玉器的残片,又像是干涸的血痂。
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然后,它化了。
化成了液体,顺着伤口钻进了血管。陈望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沿着手臂往上爬——冰凉、细密、像一条蛇在他皮肤下游走。
“操——”
他还没来得及骂完,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是从井底传来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从更古老的时代传来的。陈望低头看向井口,里面漆黑一片,但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不是火光,不是灵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脉动着的、像是某种生物心跳的光。
光在上升。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想调动灵力。经脉里的灵力像被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光从井口涌出。
不是光。是某种半透明的、暗红色的东西,像雾气,又像无数细小的虫子组成的云。它掠过陈望的身体时,他感觉到了——那东西在读取他,在扫描他,在他身体里寻找什么。
然后,那东西找到了。
它涌向陈望的右手掌心——就是刚才被咬伤的那只手。暗红色的光雾钻进伤口,钻进血管,钻进经脉。陈望感觉到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全身的经脉节点。
他想叫,但叫不出来。
他想昏过去,但意识清醒得可怕。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经脉里游走,在他丹田里扎根,在他灵根上缠绕。他的五灵根——那五根从修炼之初就从未同时亮起过的废灵根——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灵力在他体内同时运转,彼此冲撞,彼此吞噬,彼此毁灭。
陈望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一切安静了。
暗红色的光雾消失了。井底的嗡鸣停止了。风停了。一切恢复了原样,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陈望的右手掌心。
那里多了一个印记。暗红色的,拇指大小,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
陈望瘫坐在井边,大口喘气。
这里是倒悬山的外围矿道。头顶三十丈是山体,脚下是湿滑的碎石,面前是一口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古井。他来这儿是为了找灵晶——那些嵌在矿道壁里的、拇指大小的晶体,一颗能换三天的干粮。
他是个散修。练气二层。五灵根俱全——在修仙界,五灵根就是废物的代名词。修炼速度是单灵根的五分之一,突破瓶颈的难度是单灵根的五倍。他修炼三年,还在练气二层打转。
他靠替矿场挖灵晶为生。一个月下来,挖到的灵晶大半上交,剩下的刚好够吃饭。住的是矿道外的窝棚,穿的是矿场发的粗布衣,吃的是杂粮饼子和井水。
三年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突破到练气三层。那样他就能接更高级的挖矿任务,每天多吃一顿饭。
但现在,他右手掌心的那个印记告诉他:愿望可能得改改了。
陈望试着调动灵力。
灵根还在。灵力还在。但他感觉到了不同——他体内的五根灵根不再是彼此独立的五根废线,而是被某种东西连接在了一起。那东西就是钻入他体内的暗红色光雾,它像一座桥,把五根灵根串联成了一个整体。
灵力在他体内运转,五种属性同时流转,互不干扰。
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五行相生相克,五灵根同时运转会导致灵力暴走,经脉碎裂。但现在,它们确实在同时运转,而且运转得异常平稳。
陈望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试着将灵力外放。
一道微弱的电弧从指尖跳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在井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坑。
陈望愣住了。
电弧?他是五灵根,五行俱全,但电弧不属于五行——金是金,水是水,电弧是金和水碰撞产生的东西,是两种属性交融后的衍生物。
理论上,只有借助古宝或者高阶符箓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元素转换。而且转换过程需要遵循五行相生链,一步一步来,消耗极大。
但他刚才只是心念一动,灵力就自动完成了金水相激的转换,生成了电弧。
消耗呢?
陈望检查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消耗了大概半成,不到他总灵力的十分之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在战斗中连续释放几十次电弧,而同样的消耗,普通修士连一次元素转换都完不成。
陈望盯着掌心的印记,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那口井里有什么。他不知道那个印记是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可能不再是个废物了。
然后,井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轰鸣,不是嗡鸣,而是一个清晰的、沙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找到了……第三个……还有九个……”
声音消失了。
陈望站起身,退后三步,盯着井口。
井口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声音不是幻觉。那东西——那个从井里涌出来的暗红色光雾——它在找什么。它在找“第三个”。还有九个。
它找到了他。
陈望转身就跑。
他跑过矿道,跑过碎石堆,跑过废弃的矿车,跑过坍塌的甬道。他跑了半炷香的时间,跑出了矿道,跑到了倒悬山的山腰,跑进了月光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像水。
他低头看掌心。
印记还在。那只闭合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远处,倒悬山的山顶上,传来钟声。
三声。
低沉、缓慢、像是从远古传来的警告。
陈望抬头看向山顶。那里有一座古老的道观,据说是千年前一位大能留下的遗迹。道观早已废弃,但每隔一段时间,钟声会自己响起。
今夜,钟声响起的时候,他的掌心印记亮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的人生变了。
不是变好,不是变坏,而是变成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