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相思——”战丰羽不顾婢女的阻拦闯进芙蓉居,快步来到叶相思面前,难以置信地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遍,“你竟能毫发无伤地从匪徒手里脱身?你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来人大声吵嚷,把叶相思从噩梦中惊醒。
她不仅能从匪窝全身而退,还是一年前叶家村屠村之祸的幸存者。
阿娘和小妹惨死,全村数百人死于非命,却被一场大火掩盖,官府用火灾草草结案,叶相思深入追查,才发现这事是从阿娘救回了一个男人开始的。
屠村前夜这个男人不知所踪,连照顾过他的阿姐不见了,因为此事涉及权贵争斗,当地大小官员一层层压下这个案子,唯一坚持详查此案的江城知县被革职下狱,用莫须有的罪名押解回京。
她要找到阿姐,要为阿娘和小妹还有全村人讨一个公道!
她进京是为复仇而来,眼下须得借国公府的势力才能行事。
叶相思坐缓缓回神,抬袖擦去额间的冷汗,坐起来喝了一口茶,强行压下满心恨意才没有把杯盏砸战丰羽头上,“对你来说人没死就是毫发无伤?”
战丰羽顿了顿,又问:“匪徒凶悍,又人数众多,你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梁夫人她们没有亲眼看到当时匪徒劫持人质的危急情形,但战丰羽是亲身经历过的,敌众我寡,他随行的护卫都被匪徒截杀,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他才选择救走养妹宋莺莺,把叶相思留在了匪窝。
他虽早早飞鸽传书给九叔求救,但谁也不知道九叔到底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
所以战丰羽将宋莺莺送回城中,立刻就找当地官员带兵回去救叶相思,他们回到匪徒劫持人质的地方,却只看到了草船漂浮,满载尸体,匪徒全数惨死,只有叶相思不见了……
这才过去两天,离奇失踪的叶相思就像没事人一样找上门来,实在让战丰羽震惊万分。
“我说了你也不信。”叶相思放下茶盏,微微发白的唇被茶水润泽后有了几分血色,“不如你直接去问你九叔。”
“问九叔?那天九叔真的来了……是九叔救了你?”
战丰羽心说难怪那些匪徒被全部射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留。
难怪叶相思可以安然脱身。
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只要跟九叔扯上关系,就会变得毫无疑问。
叶相思嘴边勾起一抹冷弧,“是啊,九叔人还怪好的。”
这些手握权柄的人,不管要杀人还是要救人,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夺走很多人的性命。
“你在说什么?你说九叔人好……”
战丰羽忽然有种马上就要大难临头的恐慌。
遇到劫匪没能平定匪乱,还把未婚妻丢在了匪窝里,这种事没人知道也就算了,要是传出去定然会让定国公府颜面扫地。
祖父如今年迈糊涂不管事,祖母疼爱儿孙,即便要因为这事罚他也不会重罚,母亲梁氏更是一向溺爱他,定会极力维护,唯独九叔……
九叔在外杀伐果断,在家也是说一不二,若真要因为叶相思之事发落他,整个国公府没人能保他。
叶相思知道战丰羽心里在怕什么,故意同他说:“九叔人真的挺好,他若不好怎么会救我?”
“叶相思,你在得意什么?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战丰羽想到自己马上要面临的大麻烦,叶相思却在这笑着看戏,气得忍不住放狠话,“就算被九叔严惩,我也不会娶你!”
战丰羽本来就不满祖父把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指给自己,是听母亲说边关乡野的姑娘成婚早,老国公年迈糊涂直到不久之前才想起这桩旧事,算起来那位恩人之女都十八岁了,怕是早就嫁人生子,让他去走个过场回来糊弄糊弄交差便是。
结果叶相思非但没有嫁人,还立刻就答应跟他进京,比那些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女人更势力,连演都不演一下,如此贪慕荣华,实在庸俗至极。
战丰羽越想越气:“人有亲疏远近,当时那样的情形之下,我选择救莺莺是人之常情,真要论对错,我也没错!”
他用这个理由把自己说服了,越发觉得这些麻烦都是叶相思惹出来的,气势汹汹地对她放话:“我不喜欢你,更不想娶你——”
“巧了。”叶相思说:“我也不喜欢你,更不想嫁你。”
战丰羽根本不相信叶相思说的话,国公府少夫人的身份让京中贵女都趋之若鹜,叶相思这样出身低微的乡野女子更是做梦都想嫁这样的高门。
叶相思现在做的一切,无非是想引起他的主意罢了。
战丰羽刚要再次开口,就听见随身小厮飞快地跑过来,嘴里喊着:“三少爷!三少爷!小的打听到了!那位叶姑娘今日上门,是来退婚的……”
“叶相思要退婚?”
战丰羽彻底惊呆了。
“是、是啊。”小厮也觉得这事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有些磕巴地说:“叶姑娘顶撞夫人,打了李嬷嬷,还说您……配不上她,当着老夫人的面提出退婚,老夫人坚持要让她进门做国公府的少夫人,说要是叶姑娘实在瞧不上您,就从府里另选适龄男子给她做夫婿……”
战丰羽原本在陪生病的宋莺莺,听闻叶相思找上门来,被老夫人安排住进了芙蓉园便直接过来了,不知道她在厅堂上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此刻听到小厮说叶相思今日上门是为了退婚,想起方才自己口口声声对叶相思说不喜欢她,不会娶她,顿时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好几个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可能!”战丰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堂堂定国公府的大好男儿,怎么能让一个乡野之女挑挑拣拣,祖母莫不是……莫不是老糊涂了?”
“你问我啊?”叶相思冷笑着反问:“我初来乍到,不甚清楚,要不我和你一起问问老夫人,她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怎么敢?”
战丰羽从未见过这样不可理喻的姑娘,气得肺都快炸了。
“我什么不敢的?你且放心。”叶相思看着战丰羽,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我眼睛没瞎,看不上你这样的绣花枕头。”
战丰羽生了一副好皮相,出身不凡的贵公子,又年少风流,平日里自然惹得一心想要觅得佳婿的姑娘们趋之若鹜。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嫌弃,一时间又羞又恼,扔下一句“你最好不要枉费心机,赖着我不放”,就拂袖而去。
结果战丰羽刚出了芙蓉园,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了眼下最不愿也不敢见到的人,霎时身体僵硬得行礼:“九、九叔……”
战九州看也不看战丰羽,便从他身侧走了过去,只扔下一句,“自去祠堂领罚。”
“祖母被叶相思骗了,听信她的一面之词也就算了,九叔怎么也这般偏听偏信,偏帮外人?”
战丰羽被叶相思气昏了头,忍不住跟九叔叫屈。
战九州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战丰羽,“谁是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