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雾气终年不散。
那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腐土与朽骨气息的灰白色雾气，缠绕在歪斜的墓碑间，渗入每一道地缝。陈渊站在试炼入口处，手中紧握着那枚冰冷的号牌——七十九号。
“所有弟子听令！”监考官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外门试炼为期七日，每人需收集至少十枚阴魂珠。生死自负，宗门不究。”
陈渊抬眼望去，三百余名外门弟子站在乱葬岗边缘，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贪婪交织的神色。他知道，这些人中至少有三拨人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怀中的噬魂古玉。
“开始！”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雾中。
陈渊没有急着冲进去。他站在原地，感受着古玉传来的微弱脉动。自从上次在藏经阁吞噬了那道残魂后，古玉似乎“醒”了一些，偶尔会在他遭遇危险前发出警示。
“陈师弟，还不进去？”一个瘦高的身影靠近。
是赵青，外门中有名的“猎手”——专门在试炼中抢夺他人收获的弟子。
“这就去。”陈渊低头应道，快步走入雾中。
他能感觉到赵青的目光如毒蛇般黏在背上。
***
乱葬岗深处比想象中更阴森。
陈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经见到三具刚死不久的尸体——都是外门弟子的装束。其中一具胸口被掏空，心脏不翼而飞；另一具则浑身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果然如此。”陈渊心中冷笑。
他选了一条偏僻的小径，避开主路。古玉在怀中微微发热，指引着他向西北方向移动。
黄昏时分，陈渊在一处坍塌的古墓旁停下。这里阴气极重，墓碑上刻着模糊的符文，隐约有幽蓝的磷火在碑间飘荡。
“就是这里了。”
他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三枚劣质灵石——这是他全部的家当。按照《幽冥诀》记载的方法，他将灵石按三才方位摆放，咬破指尖，滴血画阵。
“引魂阵成。”
阵法完成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数十道半透明的影子从地底钻出，它们没有完整的形体，只是一团团扭曲的、散发着怨恨的雾气。
阴魂。
陈渊催动古玉，一股无形的吸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阴魂们发出无声的尖啸，挣扎着被拖入古玉之中。片刻后，古玉表面泛起暗红色的纹路，三枚米粒大小的灰色珠子从玉中滚落。
阴魂珠。
“效率太低了。”陈渊皱眉。照这个速度，七日最多能收集二十余枚，勉强达标而已。
就在这时，古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陈渊猛地抬头——五道人影从四个方向围拢过来，为首的正是赵青。
“陈师弟好手段啊。”赵青舔了舔嘴唇，“不用费力猎杀阴魂，直接就能炼制阴魂珠。把你那宝贝交出来，师兄们可以留你全尸。”
另外四人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们手中都握着淬毒的短刃，眼中没有丝毫同门之情。
陈渊缓缓站起：“赵师兄这是要违反门规？”
“门规？”赵青大笑，“在这里，实力就是规矩！”
五人同时扑上。
陈渊没有躲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当最先一人冲到三步之内时，他猛地催动古玉！
“噬！”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波纹扩散开来。冲在最前的两名弟子身形一滞，眼中神采迅速消散，“扑通”倒地。他们的魂魄在瞬间被抽离、吞噬。
“什么妖法？！”赵青骇然后退。
但已经晚了。陈渊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幽冥诀》中的“影步”让他快得只剩残影。他一掌拍在第三人胸口，古玉的吸力透过掌心爆发，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四人转身欲逃，陈渊甩出一枚阴魂珠——珠子在空中爆开，化作一道怨魂缠上那人脖颈。短短三息，又一人毙命。
只剩下赵青。
“别、别杀我！”赵青跪倒在地，“我所有的阴魂珠都给你！还有灵石！我知道一个秘密——”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陈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短刃：“我不需要敌人的秘密。”
他从五具尸体上搜出二十三枚阴魂珠、八块下品灵石、若干毒药和暗器。最珍贵的是赵青怀中一本薄册——《敛息术》。
“正好合用。”
陈渊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拖入坍塌的古墓深处。做完这一切后，他立刻转移阵地——战斗的动静可能引来其他人。
***
接下来的四天里，陈渊如同幽灵般游荡在乱葬岗深处。
凭借《敛息术》和古玉的预警能力，他避开了三波大规模厮杀区域。白天他寻找阴气聚集之地炼制阴魂珠；夜晚则潜伏在隐蔽处修炼《幽冥诀》。
到第五天时，他已经收集了四十七枚阴魂珠——远超及格线。
但危险并未远离。
第六日黄昏，陈渊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了一株罕见的“幽冥草”。这种灵草只生长在极阴之地，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之一。就在他准备采摘时，古玉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毫不犹豫地向侧方翻滚。
“轰！”
原先站立的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烟尘中走出三人——全都是炼气六层以上的修为！
“感知倒是敏锐。”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小子，把你身上的阴魂珠和那株灵草交出来。”
陈渊心中一沉。这三人不是普通外门弟子——他们身上有血腥煞气，明显是常年在生死间搏杀的老手。
“若我不交呢？”
“那就死。”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顺便告诉你，‘血煞帮’做事从不留活口。”
三人呈品字形包围上来。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一人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一人侧面骚扰；还有一人绕后偷袭。
陈渊陷入苦战。《幽冥诀》虽然玄妙，但他毕竟只有炼气四层修为。短短十招间，他身上已添了三道伤口。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陈渊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将全部灵力注入古玉之中！
“嗡——”
古玉第一次主动脱离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出来整个山谷的阴气疯狂涌向古玉！
“这是什么法宝？！”独眼大汉惊骇欲绝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们的魂魄正被强行抽离身体！
“不——！”惨叫声中三人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三具枯骨而他们的魂魄则被古玉彻底吞噬
陈渊瘫倒在地浑身灵力被抽空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古玉在吞噬了三名炼气六层修士的魂魄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它缓缓飘回落在陈渊胸口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反哺回来！
这股灵力比灵石提供的要精纯十倍不止！陈渊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炼气四层巅峰、炼气五层、炼气五层中期！
直到炼气五层巅峰才缓缓停下
与此同时古玉传递来一段破碎的记忆片段：
那是独眼大汉的记忆碎片中有一个画面——乱葬岗深处有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入口将在月圆之夜开启而开启的钥匙正是九十九枚阴魂珠组成的阵法
“原来如此”陈渊眼中闪过精光
他挣扎着站起将战场清理干净这次收获惊人：除了七十八枚阴魂珠外还有十二块中品灵石、三件低阶法器以及一张残缺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正是记忆中的上古洞府
***
第七日正午试炼结束的钟声响彻乱葬岗
幸存的外门弟子陆续走出雾气大多数人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有人捧着大量阴魂珠喜形于色有人则两手空空面如死灰
监考官清点收获时场中不时响起惊呼
“李峰一百二十枚！”
“王瑶九十五枚！”
轮到陈渊时他取出一个布袋倒出一百零三枚阴魂珠
这个数量排在第七位既不显眼也不落后
但监考官多看了他一眼：“炼气五层巅峰？进去时你才四层初期吧”
“弟子侥幸有所突破”
监考官点点头没有深究在乱葬岗中突破并不罕见——只要你能活下来
最终排名公布陈渊位列第六获得三十块下品灵石和一瓶聚气丹的奖励
当他领取奖励时能感觉到数道不善的目光但此刻的陈渊已经不再是七天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外门弟子了
回到简陋的住处后陈渊布下简易禁制然后取出了那张残缺的地图
月圆之夜就在三天后
而他现在手中有一百零三枚阴魂珠足够组成钥匙
上古修士的洞府么
陈渊抚摸着怀中温热的古玉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这乱葬岗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踏上修仙路的垫脚石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如同这座吃人的宗门一样永远饥饿永远渴望鲜血与魂魄
但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