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的,那块4K高清原始留影石让人拍在院子中央的投射大阵上。
“嗡……”
地底炸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寸寸皲裂的,是天行宗那几块常年失修的青石板。刺目的灵光顺着阵法纹路,跟水银泻地似的疯狂蔓延。
一道粗壮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蛮横地撞散青云城上空的积云。
万宝阁管事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强光。剧烈抽搐了两下,他脸上那坨横肉。掌心里两颗极品灵石核桃,磕碰出一阵慌乱的脆响。
“你疯了?!”管事扯着嗓子大吼,“死到临头还敢当众投射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你是真嫌天行宗死得太慢是不是?!”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也跟着躁动。那些让煽动来讨债的散修纷纷祭出法器,就等画面一出不堪入目的内容,立马砸烂这扇大门。
半步都没退,苏羡。双手抱在胸前,她下巴微扬,活脱脱一个看猴戏的闲人。
半空中,巨大的全息投影跟画卷似的徐徐展开。
没做任何模糊处理,也没刻意找角度搞暧昧剪辑。历历在目,画面清晰的连寒潭水面上飘着的那层落叶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里根本不是什么干柴烈火的私会,而是一处剧组的拍摄现场。
穿着那身单薄的红衣,苏羡站在潭水边冻得像个筛子。举着个树叶卷成的简易扩音筒,她冲旁边一块快没电的留影石大喊:“第三十六场,第一次尝试,Action!”
话音刚落,她两眼一闭,视死如归地往寒潭里倒。
结果脚底青苔太滑。根本没跳出那种凄美绝伦的弧度,她以一个特别标准的狗啃泥姿势,脸朝下重重地砸进了水里。
“扑通!”
溅起三尺高,那捧水花。
岸边,殷无邪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眉头拧成个死结。站那儿没动,他满脸写着“这女的是个智障吗”。
水里咕噜噜冒出几个泡。扑腾着从水里钻出来,苏羡吐出一大口绿色的潭水,连滚带爬地游到岸边,死死的抓着殷无邪雪白的衣摆:“再来一次!刚才角度不对,没拍出少宗主下颌线的伟岸!”
垂下眼帘,殷无邪盯着自己让人扯出泥水印子的法袍。破天荒地出现一道裂痕,在那张常年清冷如谪仙的脸上。
跟拎小鸡似的捏住苏羡后颈,他把她从水里提溜出来,一把扔在岸边的石头上。
下一秒,画面一转。
第二次落水。在半空中还想摆个造型,苏羡结果让一阵邪风吹歪,一头撞在水里的礁石上,额头一下鼓起个大包。
第三次落水。冻得嘴唇发紫,苏羡连护体罡气都忘了开,整个人在水里直打哆嗦,却还在拼命冲岸上的李星河比画手势,让他把补光铜镜举高点。
最后一次,才是让万宝阁恶意剪辑的那段。
清清楚楚地录进苏羡破音的嘶吼,在那画面里:“全资进组的规矩你忘了?一切听导演的!”
然后她跟个八爪鱼似的死死地缠住殷无邪,硬生生地把他拖进了水里。
而殷无邪落水后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什么“情难自禁”,而是单手捏诀,想用灵力把这疯女人推开。可看到苏羡冻得发紫的脸色后,推拒的手才僵在了半空。最后无奈地落在她后背上,他替她输送一股灵力驱寒。
长达半炷香的“幕后花絮”播完。
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青云城上空。
天行宗门外那几千个举着法器准备替天行道的散修,全都跟中了定身咒似的僵在原地。
半晌,人群中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这……这是在拍戏?!”
“她连替身都不用?那寒潭的水可是万年玄冰化开的,冻碎金丹期修士的经脉都不在话下啊!”
“你们看少宗主的表情,那是让强迫的吗?那明明是嫌弃中带着纵容啊!”
“谁说这是潜规则的?这明明是一场绝美爱情跟敬业导演的血泪史!”
风向变了。
那些原本充满恶意的揣测,在铁证如山的“花絮”面前一下土崩瓦解。修仙界的人哪见过这种现代娱乐圈的“防爆澄清”手段。在他们认知里,铁打的事实就是留影石记录的画面。
看准时机,苏羡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扩音符,啪的一声贴自己脑门上。
“诸位道友!”
苏羡的声音经过扩音符加持,在整个青云城上空回荡。眼眶通红,她硬生生的逼出两滴鳄鱼眼泪。
“你们都看到了!我们《霸道尊者》剧组穷啊!没特效阵法,没高级替身,我们只能拿命去填!那寒潭的水有多冷,我苏羡的骨头就有多硬!”
猛地转过身,她一指台阶下已经面如土色的万宝阁管事:“可就是有人见不得我们好!万宝阁恶意垄断留影石,切断我们所有的原材料供应,逼着我们在半个时辰内拍完所有的戏份!他们甚至买通黑市商贩,恶意剪辑我们的拍摄花絮,往我们剧组身上泼脏水!”
深吸一口气,苏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若资本压我,我便掀了这盘棋;若垄断拘我,我便砸烂这烂规矩!今天我苏羡就算把天行宗的地契点了天灯,也绝不向你们这群趴在散修身上吸血的蛀虫低头!”
这番话简直字字诛心。
在场的散修哪个没受过万宝阁的盘剥?哪个没让大宗门的垄断欺压过?这番奥斯卡级别的演讲,苏羡直接把“剧组丑闻”拉升到“阶级对立”的高度。
群情激愤。
齐刷刷的调转方向,那些原本准备砸天行宗大门的法器,全对准了台阶下的万宝阁管事。
“不要脸的老狗!居然用这种下三烂手段打压同行!”
“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万宝阁滚出青云城!”
一个脾气暴躁的丹修直接掏出一张低级臭气符,重重地砸在管事脑门上。
“砰!”
炸开一团黄绿色的烟雾,一下弥漫开来一股堪比发酵了十年的臭鸡蛋味。
熏得连连干呕,那管事。他引以为傲的极品灵石核桃掉在地上,让愤怒的人群踩成了粉末。
“苏羡!你……你给我等着!”
捂着鼻子,管事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带着那十几个打手灰溜溜地逃了。
远处的茶楼上。
“啪!”
死死地绞着手里的丝帕,姜语嫣的指甲在金丝绣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裂帛声。身前那张红木桌案,硬生生地让她掰下一块碎木。
精心策划的一场杀局,不仅没能把苏羡钉死在耻辱柱上,反倒成了对方虐粉固粉的免费宣传工具。
“圣女……”身后的灰衣散修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现在仙网上全是在夸苏羡敬业的帖子,《霸道尊者》的预售票……预售票已经卖疯了……”
胸口剧烈起伏,姜语嫣两眼一闭,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一股腥甜。
只要我不讲道德,别人就休想绑架我。把这套市井无赖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苏羡这个贱人。
“去查。”睁开眼,姜语嫣眼底的伪装荡然无存,就剩下一抹淬了毒的阴寒,“她手里绝对没多余的留影石了。我倒要看看,没原材料,她这出戏还能怎么往下唱。”
天行宗院内。
大门轰然关上,隔绝了外头狂热的欢呼声。
一把扯下脑门上的扩音符,苏羡脸上的悲愤跟委屈一下收得干干净净。搓了搓手,她一屁股坐在石桌前,掏出算盘开始疯狂拨弄。
“鹿溪!快去查对公账户!刚才那一波虐粉,预售票冲到多少了?”
捧着传讯玉简,鹿溪盯着上面疯狂跳动的数字,连说话都结巴了:“师……师尊!破了!破八十万上品灵石了!而且还在涨!”
顶着那张“五彩斑斓的黑”的脸,李星河在院子里兴奋得连翻三个跟头:“老子要火了!老子带资进组的眼光果然天下第一!”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靠在一根红漆斑驳的柱子上,殷无邪没理会院子里的群魔乱舞,只是静静盯着半空中还没散去的全息投影。
定格在他把苏羡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一瞬,画面。
盯着画面里自己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他:我当时……真的有那么嫌弃吗?
抬起右手,殷无邪。掌心那朵莲花印记此刻安静得像个死物,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水下碰着苏羡后背的那一刻,这朵花烫得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盯着苏羡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哪怕呛水也要死死地抓着他放的倔强。那一刻,他脑子里根本没什么“被迫营业”的愤怒。
只想把她按进怀里,用元婴期的灵力,把她浑身上下的寒气一点点逼出来。
但他表现出来的,居然是跟拎小鸡似的嫌弃。
而苏羡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居然精准地抓住了他这副口是心非的皮囊,剪成全大陆最火爆的“高冷金主被迫营业”素材。
垂下眼帘,殷无邪。视线落在石桌前那个正把算盘敲得震天响的女人身上。
这笔账,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师尊,钱是赚够了,可是……”鹿溪的欢呼声猛地弱了下去,她指了指桌上那三块灵气彻底耗尽、已经变成废石头的留影石,“万宝阁的封锁还在。我们没留影石,后面的戏拿什么拍啊?”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翻到一半,李星河的跟头硬生生地停住,差点闪了腰。
是啊。钱有了,可供应链断了。修仙界的留影石矿脉,全捏在万宝阁跟几个大宗门手里。有姜语嫣在背后施压,就算捧着灵石,他们也买不到一块能用的石头。
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苏羡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兵器架前。
那儿插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布满暗红色的铁锈,剑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杀意。
诛邪剑。苏羡的本命佩剑。
这把剑脾气大得很,平时除了苏羡,谁碰谁倒霉。
伸出手,苏羡一把握住剑柄。
“铮……”
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诛邪剑。剑身上的铁锈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锋利无匹的剑刃。一股嗜血的渴望顺着剑柄,传到苏羡掌心。
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苏羡开口:“脾气这么大,导电性能应该不错吧?”
诛邪剑的剑鸣声戛然而止。不可控的抖了一下,剑身。虽说没剑灵,它却本能察觉到一股比万年寒冰还要可怕的恶意。
抱着剑走过来,钟离瑾盯着苏羡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后背莫名一凉:“师尊,你盯着你的本命飞剑干嘛?你该不会是想拿它去砍万宝阁的管事吧?”
“砍他?那太便宜他了。”
扯开嘴角,苏羡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越过天行宗的院墙,她的目光看向后山那片让她用来当晾衣架的古阵法废墟。
刚才全城修士的愿力灌进去的时候,那座让人当成废石头的阵法底座,可是亮起一抹现代电缆才有的蓝光。
那是个上古文明留下的信号塔。
而现在,她手里有《万灵愿力归宗法》的玉简,有全大陆最狂热的流量,就差一个能扛得住庞大愿力冲击,还能把信号发射到全大陆每一个角落的超级天线。
一般的灵矿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过载。
可要是元婴期剑修用精血温养了十几年的本命飞剑呢?
要是把这把充满杀意的诛邪剑给熔了,刻上一道道阵纹,插在后山那座信号塔的阵眼上。
老娘还买什么留影石?
直接开启修仙界第一个全息流媒体直播平台!
拍了拍诛邪剑的剑柄,苏羡笑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诛邪啊诛邪,为了天行宗的伟大复兴,只能委屈你改行当个基站了。”
剧烈的挣扎起来,诛邪剑剑气四溢,想从苏羡手里逃脱。
反手一道禁制拍在剑身上,硬生生的把它的抗议压了下去,苏羡。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殷无邪。
“少宗主。”
笑得像个准备拐卖人口的拍花子,苏羡说道:“千机宗的炼器炉,借我用一晚上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