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全城的穷鬼,《仙恋二号》提前到明晚首播!前十集免费!我要在万宝阁的全息幻境开启前,把青云城所有的流量,全他妈抢过来!”
苏羡的声音在破败的院子里砸出回音。
李星河抱着那堆刚印出来的劣质传单,连滚带爬地冲出院门。
整整一夜。
天行宗后山的空地上,刺耳的金属敲击声跟灵力爆鸣声就没停过。
苏羡盘腿坐在这堆报废的幻阵盘中间。元婴中期的灵力被她强行拆成几百根细得跟游丝一样的刻刀,同时在一堆烧焦的阵纹上疯狂游走。
汗水顺着她下巴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小片水渍。
她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干裂起了皮。可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一把火,一把要把整个修仙界资本盘子掀翻的邪火。
天光大亮。
顶着一身烂菜叶子还有臭鸡蛋液,李星河一瘸一拐地从外头挪进院子。
“发完了,苏导……传单。”李星河一屁股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城南散户区全发遍了。万宝阁的狗腿子追了我三条街,差点把我的护体罡气都给打碎了。”
苏羡停下手里的动作。最后一块阵盘的接缝处爆出一团蓝光,稳稳地卡进凹槽里。
三千个接收终端,全装完了。
她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废铁堆里。
鹿溪赶紧跑过去扶住她,眼眶又红了:“师尊,你不要命了?你这灵力透支得连金丹期的气场都撑不住了!”
“死不了。”苏羡推开鹿溪,拍了拍道袍上的铁锈,“今天上午拍最后一场打斗戏。拍完直接进后期,晚上准时在万宗集市的免费留影屏上切入信号。”
她转头看向李星河:“滚去洗脸化妆。今天这场戏,你跟男主要有一场爆发。”
听见男主两个字,李星河重重打了个哆嗦:“苏导……殷少宗主今天真的会来吗?昨天你们吵得那么凶,连房顶都快掀了。他要是撤资不干了,咱们这戏还怎么收尾?”
苏羡的手指在粗糙的阵盘边缘刮过:“他会来的。”
她语气很笃定。
签了连理同心契,殷无邪那种掌控欲强的变态的人,绝不可能放任她脱离他的视线。
辰时三刻。天行宗横店分店。
剧组的气氛压抑得连只苍蝇都不敢飞。
昨天刚布置好的绿幕阵法前,群演们缩在角落里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院门被推开。
殷无邪准时出现在片场。
他换了身宽大的玄色长袍。平时总是随意垂在身侧的右手,今天被严严实实地藏在宽大袖摆里。
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没半点表情,连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都被彻底封死。
他直接走到导演椅旁边,没坐下,只是冷冷地盯着站在场中央的苏羡。
钟离瑾蹲在道具石头后头,手里攥着一把瓜子。
“啧啧啧。”钟离瑾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鹿溪,“你看少宗主这气场,活脱脱一个来收债的活阎王。师尊昨天到底是把人家怎么着了?难道是霸王硬上弓失败,被人家嫌弃了?”
鹿溪赶紧捂住钟离瑾的嘴:“你快闭嘴吧二师妹!昨天少宗主连两百万的欠条都替师尊买断了,结果师尊骂人家是圈养她。现在两人正冷战呢!”
钟离瑾瞪大眼睛,连瓜子都忘了嗑:“两百万?买断?卧槽,上哪找去这种顶级男菩萨?师尊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换我早躺平叫爸爸了!”
苏羡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剧本。
她没看殷无邪,只是盯着手里的纸页:“《仙恋二号》第三十七场,最后一场打斗戏。”
苏羡的声音通过扩音符传遍全场,干巴巴的,没任何起伏:“这场戏,男主入魔,女主拔剑阻拦。剧本要求是假打,后期我会让鹿溪加上剑气特效。你们两个不要真气外放,走个过场就行。”
她转过头,看向殷无邪。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火花,只有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殷无邪没说话,迈开长腿走到场中央。
两人隔着三丈远的距离站定。
“各部门准备!”苏羡把剧本卷成个筒,用力敲在手心,“开机!”
话音刚落。
根本没去拿旁边的道具剑,苏羡反手一把拔出插在基站旁边的诛邪剑!
生锈的剑身在出鞘的刹那,爆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剑鸣。
苏羡根本没按剧本说的走过场。
元婴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进剑身。原本灰扑扑的诛邪剑一下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她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到院墙根。
苏羡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剑尖卷起一阵狂风,直指殷无邪的胸口!
这根本不是演戏。
这是在搏命!
李星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苏导!你拿真家伙啊!”
殷无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退。
甚至连藏在袖子里的右手都没拿出来。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跟中指并拢,迎着诛邪剑的锋芒点了过去。
一道凝实的青色剑气在指尖成型。
叮……
剑尖跟指尖相撞。
格外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周围的临时木架哗啦啦往下掉木屑。狂风把剧组的盒饭掀飞,漫天飞舞的竹筷子像暗器一样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苏羡双手握着剑柄,死死压住剑势。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苏羡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子幻觉般的血腥味,“拿那张小孩子涂鸦的破纸当圣旨!你以为替我挡下瑶池宫的杀阵,买断我的债,我就会乖乖待在你的笼子里?”
她手腕猛的一翻,诛邪剑顺着殷无邪的指骨削过去,带起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劲风。
殷无邪左手翻转,青色剑气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苏羡的攻势死死封住。
他脚步还是没退半寸,但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你以为你跑到青云城,靠着这几根破竹竿就能翻盘?”殷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剑刃的摩擦声传进苏羡耳朵里,“万宝阁那个胖子手里拿的是主系统赐予的母体!你拿什么去挡?拿你的命吗?”
“我就是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苏羡眼底爆出一团疯狂的狠厉。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被高位者安排好一切的无力感。
前世当了那么多年的社畜,被资本压榨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好不容易穿越了,她绝不给任何人当附属品!
哪怕这个人是为了救她!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天我便用这把被你们踩在脚下的破剑,劈碎你那自以为是的救赎!”苏羡厉喝一声。
这句话不是台词。
这是她骨子里对这种修仙界阶级碾压的彻底反抗!
诛邪剑的白光暴涨,硬生生切开殷无邪左手的剑气网。
长剑直逼殷无邪的咽喉。
殷无邪眼神一沉。
他终于动了。
原本一直死死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探出!
那只手刚一露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掌心那朵青莲印记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周围萦绕着死寂的黑气。那些黑气活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正在疯狂啃噬他的经脉。
他在强压着反派逆袭系统的反噬,竟然还要用这只手来接她的剑!
“你疯了!”苏羡心脏猛地抽紧,本能地想要撤回剑势。
可殷无邪的速度比她更快。
他的手掌死死扣住诛邪剑的剑身。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血槽流下来,滴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到不足半尺。
苏羡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莲花香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诛邪剑被他强悍的力道死死卡住,进退不得。
“我自以为是?”殷无邪盯着苏羡的眼睛。那双常年没波澜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压抑到顶点的偏执跟怒火,“苏羡,你把自己的命当成什么了?三十万上品灵石,就敢去挑衅万宝阁跟瑶池宫联手的底线?你以为你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算什么?”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诛邪剑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些破事?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在那些垃圾面前低声下气?”殷无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没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砰……
两股元婴期的灵力在半空彻底炸开。
横店分店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绿幕阵法,在这股冲击波下直接化成一捧齑粉。
周围的道具树、假山,还有留影石轨道,全被掀飞出去,砸在院墙上碎成一地渣滓。
鹿溪连滚带爬地拖着九天留影镜往后躲,一边躲一边嚎啕大哭。
钟离瑾手里的瓜子全撒了。她死死抱着一根柱子,看着场中央那两个打出真火的人,咽了一口唾沫:“这是要谋杀亲夫啊……这哪是拍戏啊……”
场中央。
苏羡死死握着剑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剧烈颤抖着。
她看着殷无邪那只被鲜血染红的右手,看着那些顺着伤口疯狂往他皮肉里钻的黑气。
骨头缝里那股细密的战栗再次涌上来。
这男人是个疯子!
他明明已经被系统的毒气反噬得连护体灵力都快稳不住了,居然还敢徒手接她的剑!
“放手!”苏羡的声音发着颤,“放开!你这只手不想要了吗?”
殷无邪没放手。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个没任何温度的冷笑:“好。”
他扣住剑身的手猛地松开。
同时,他撤去全身所有的护体灵力。
苏羡原本在拼命往前压,殷无邪这一松手,诛邪剑直接失去阻力,带着惯性直直刺向殷无邪的咽喉。
“卧槽!”李星河在远处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苏羡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她拼尽全力把手腕往旁边偏了半寸。
嗤……
冰冷的剑尖擦过殷无邪的喉结,刺破表皮。
一道刺目的血线立刻浮现出来。温热的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脖颈滑落,没入黑色的衣领里。
只差一点。
只要苏羡的反应慢上哪怕半个呼吸,这把剑就会直接贯穿启元大陆第一美男的喉咙。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连鹿溪的哭声都卡在嗓子眼里。
苏羡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剑尖上的那抹血迹,呼吸变得稀薄又破碎。
“你干什么?”苏羡的声音劈了,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殷无邪没退后。
他甚至往前迎了半步,让喉咙上的伤口更深地贴着剑刃。
他垂下眼帘,看着苏羡那张发白的脸。
“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让你消气。”殷无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苏羡的耳膜上,“那就杀了我。”
他那只满是黑气跟鲜血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掌心的红莲还在缓缓往外渗血。
苏羡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男人用最极端的手段把她逼到绝境,又用更极端的手段把他的命交到她手里。
他在赌。
赌她苏羡哪怕再怎么唯利是图,也绝不可能真的对他下杀手。
而他,赌赢了。
苏羡看着他喉咙上那道不断渗血的口子,看着他右臂上那几乎压制不住的系统黑气。
那张十年前的“糖葫芦借条”,那两百万的巨债,还有他一个人扛下的所有暗箭,在这一刻全部堵在她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呛啷……
苏羡猛的收回诛邪剑。
反手把长剑插进旁边的碎石地里。
力气大得连剑柄都在剧烈摇晃。
她转过身,背对着殷无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鹿溪!把这段给我剪进去!一帧都不许删!”苏羡冲着远处吓傻的鹿溪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她迈开腿,大步朝片场外走去。
破草鞋踩在满地的道具残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到院子门口。
苏羡停下脚步,没回头。
“戏还没拍完,我不会让你死。”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带着商人的冷酷,也藏着一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妥协,“可欠条的事,没完。”
说完,苏羡一脚踹开破烂的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要赶去后山。
超前点播的阵法必须在今晚启动。她没时间在这儿跟这个疯子纠缠。
殷无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他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用拇指抹去喉咙上的血珠。
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情绪的波动。
“好,我等着。”殷无邪低声说了一句。
他转过身,看向躲在柱子后头的钟离瑾:“把你手里那颗留影石的粉末交给我。”
钟离瑾吓得浑身一激灵:“少……少宗主……这粉末都碎成渣了,您要它干嘛?”
殷无邪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瑶池宫的局,她一个人破不了。把东西给我,千机阁的情报网会查出那团黑气的真正来源。”
钟离瑾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把手里的石粉全部倒进殷无邪的手心。
殷无邪握紧石粉。
黑气顺着石粉钻进他掌心,跟他体内原本的反噬之力剧烈冲突。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步走出片场。
冷战的僵局,用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达成脆弱平衡。
而此时的青云城万宗集市。
万宝阁的巨型水镜还在滚动播放着全息幻境的预告。
距离十五号的首映,就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苏羡站在天行宗后山的悬崖边。
狂风吹得她的道袍猎猎作响。
她把最后一块改装好的终端阵盘,重重砸进那座插着诛邪剑的古阵法基站里。
“姜语嫣。”苏羡看着山下繁华的青云城,手指在基站的控制符文上飞速跳动,“你想玩降维打击?”
她按下启动开关:“今天老娘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下沉市场的流量霸权!”
轰……
古阵法爆出一道冲天的光柱。
三千个散落在青云城各个角落的接收终端,在同一时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