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非要把桌子掀了……那就看看,谁先死在这个局里。”
苏羡死死攥着那块劣质留影石,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得连带着整条小臂肌肉都在无声抽动。
她转身走向后院那堆贴了封条的破烂,一脚踹开一个木箱盖子,从里头拖出一把拿废弃阵盘改装的加特林式灵石炮。这玩意儿本来是准备拍大结局时用来轰山头的道具,里头填满了高压浓缩的爆裂符。
“师尊,你要干嘛?”鹿溪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干嘛?抄家去,去万宝阁。”苏羡把沉重的灵石炮扛在肩上,咔哒一声上了膛。
这母带里记录着姜语嫣掉包留影石的原始阵纹波动。这是她洗清烂片导演骂名、把瑶池宫那个白莲花彻底干翻的唯一铁证。要是真被万宝阁那胖子扔进化骨池融了,她这大半年的黑红营销全白干了。不仅如此,她还得背着五百万的债,被千机宗那个活阎王拿捏一辈子。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绝对不行!
“钟离瑾,带上你的剑。李星河,去把食堂那把切妖兽的玄铁菜刀拿来。”苏羡点了点人头。
“苏导,去闯万宝阁地下九层禁地,咱们就这四个人?”李星河咽了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战。
“四个人怎么了?只要我不讲武德,他们人多也是活靶子。”苏羡冷笑一声。
就在苏羡扛着炮,准备跨出院门的时候,一道强悍的令人窒息的剑气直接削平了院门口的石狮子。碎石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苏羡往后退了半步,扬起下巴。
站在门外阴影里的,是殷无邪。他穿着一身极简的墨色暗纹长袍,白天的戏服已经换下。但他右手掌心那道被诛邪剑割破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暗红的血迹甚至渗出白色的布带。他那张清冷俊逸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视线越过苏羡肩上的灵石炮,精准地落在她肿起一条青紫血痕的手腕上。
殷无邪的声音哑得厉害:“去送死?”
苏羡迎着他的视线,寸步不让:“去拿回我的东西。”
“就凭你这堆破铜烂铁,加上三个连元婴期都没稳固的废物?”殷无邪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羡。
强大的压迫感砸下来,李星河跟鹿溪连气都不敢喘,直接缩到了柱子后头。
苏羡咬着牙,把灵石炮的炮口往下压了压。
白天刚在片场发了疯徒手接剑的殷无邪,连理同心契的效力还没散,这活阎王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要是他这个时候用全资进组的金主身份压她,强行禁足,那母带就彻底没戏了。得顺着他点,或者用利益稳住他。
“少宗主,那母带里有姜语嫣的把柄。只要拿回来,就能彻底翻盘咱们的新剧,才能回本你投的那一千万上品灵石。”苏羡放软了语气,试图用商人的逻辑说服他。
她这些算计殷无邪根本没听进去。他直接伸出手,一把夺过苏羡肩上的灵石炮,随手扔在旁边的烂泥地里。
“你干什么?”苏羡急了。
殷无邪垂下眼睫,看着她手腕上的伤:“你是天行宗的导演,这双手是用来拿算盘跟留影镜的。”他抬起右手,指尖擦过苏羡的袖口,却没有碰触那道伤痕。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做事总要讲个师出有名。既然万宝阁不要体面,今日我便以这千机宗的修罗剑气,斩碎他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转过身,殷无邪背对着苏羡,“杀人越货的脏活,千机宗包了。你在这待着,哪都不许去。”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经融入夜色,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苏羡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这活阎王……是去帮她抢母带了?他白天不是还气得要死,用命逼她妥协吗?怎么一转眼,又跑去给她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
“师尊……少宗主他……好帅啊。”钟离瑾从柱子后头探出头,眼睛里直冒星星。
“帅个屁。”苏羡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殷无邪越是这样不计代价地帮她,她心里越没底。那张连理同心契就像个定时炸弹。他现在付出的成本越高,以后连本带利讨要的时候,她拿什么还?拿命填都不够。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鹿溪,别发呆了!把那块留影石拿过来!”苏羡大步走回院子中央,一脚踢开地上的碎木板。
既然殷无邪去抢物理层面的母带,那咱们就在灵力网络上给万宝阁挖个大坑。
“钟离瑾,马上去联系青云城最大的水军头子。把万宝阁管事跟魔修交易的画面,切成一百个短镜,配上最耸人听闻的标题!”
“标题写什么?”钟离瑾赶紧掏出传讯灵简。
“就写:震惊!万宝阁全息幻境竟是魔修吸魂法宝,五十万灵石买全城散修的命!”苏羡语速飞快,双手在虚空中比画着排版。
“李星河,你带上那几百个没卖出去的劣质留影石,去万宗集市的各大路口免费发。只要有人看,就给他们推这个短镜。我要让万宝阁明天早上开门的时候,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得令!”李星河抱着一堆留影石,一溜烟跑了。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还在发出低沉嗡鸣的,只有那台古阵法基站。
苏羡盘腿坐在破草席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她盯着万宝阁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道袍边缘。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丑时。寅时。
夜风越来越冷,空气里的湿度大得能在眉毛上结出一层水珠。殷无邪还没回来。
万宝阁地下九层是青云城出了名的死地。那儿不仅有百年前留下的杀戮大阵,还有各种淬了毒的暗器。更何况,今晚那儿还有一个带着系统母体残渣的魔修。那魔修手里的黑色瓷瓶,连看一眼都觉得邪门。胖管事只碰了一下,整条胳膊就废了。
殷无邪白天的伤根本没好。他那个本命法相化作的青莲印记,一直在吸收他体内的负面情绪。要是真在地下九层跟魔修硬碰硬,万一走火入魔……
苏羡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行,不能干等。
她抓起桌上的玄铁剑,刚准备往外走。
头顶的防御阵法突然传来一阵分外尖锐的撕裂声。
砰!
一个重物从半空中直直砸下来,重重摔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院子里的霉味。
苏羡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她扔下剑,几步冲了过去。
殷无邪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撑着碎裂的石板。他那身墨色长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布料贴在身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暗红的液体。他右手死死护着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方盒,还有那台完好无损的九天留影镜。
“殷无邪!”苏羡扑过去,双手架住他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凉。殷无邪的体温低得吓人,连带着那股清冷的莲花气息都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他很艰难地抬起头来。那张平时高高在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脸,此刻没有半点血色。冷汗顺着额角的碎发滑落,砸在苏羡的手背上。
“东西……拿回来了。”殷无邪把方盒跟留影镜塞进苏羡怀里。他的嗓音破成了碎片,每说一个字,胸腔里都带出拉风箱一样的杂音。
苏羡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方盒,指甲死死扣住木头边缘。
她本该高兴的。母带拿回来了,翻盘的铁证有了,万宝阁的底牌被她彻底拔了。但此刻,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你是不是疯了?”苏羡的声音在打战,“你堂堂千机宗少宗主,为了一个破盒子,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身边那些暗卫呢?为什么不叫人?”
殷无邪没有接话。他靠在苏羡的肩膀上,急促地喘息着。那双总是透着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紧紧盯着苏羡的脸,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叫人……就会惊动城主府。”殷无邪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这东西见不得光。只有我亲自去……才不会给你惹麻烦。”
苏羡喉咙发紧。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修仙界顶级富二代,为了不给她这个负债累累的破产导演惹麻烦,单枪匹马去闯死阵?
“我千机宗的账本上,从来不留死账。”殷无邪扯着干裂的嘴唇,声音越来越低,“你欠我的命,只能由我来护着。”
闭上眼睛,殷无邪身体的重量彻底压在苏羡身上。
苏羡赶紧伸手去扶他的后背。手掌刚贴上他的衣服,就摸到了一片黏糊糊的温热。她低头一看,殷无邪胸口的衣襟被某种分外霸道的力量撕裂了。冷白皮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在那道爪痕边缘,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魔气,正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游走。黑气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瘪、发黑。连带着他右手掌心那朵本命青莲印记,都在这股黑气的侵蚀下,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万宝阁那个魔修的系统母体残渣!胖管事白天才被腐蚀了一条胳膊。现在殷无邪直接被这玩意儿打进了心脉!黑气还在继续蔓延,直逼他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