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势半点没减，反倒越下越狂，风卷着雪沫子，糊得人睁不开眼。

李来娣推着那辆破推车，轱辘歪歪扭扭，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浅不一的印子，没走半里地，她就喘得厉害，胸口阵阵发紧。怀里的十丫倒是乖了，裹着她的破棉袄，小脑袋埋在她颈窝，暖暖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意。

身后的丫头们，个个都成了小雪人，头发上、肩膀上落满积雪，小脸冻得泛着青紫色，却没一个喊苦。大丫攥着树枝，始终走在最外侧，替妹妹们挡着风雪；二丫扶着最小的九丫，一步一挪，还不忘捡些干枯的柴草，塞进推车的夹缝里；就连最调皮的七丫，都安安静静的，牵着六丫的手，小脚步跟得紧紧的。

李来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脚步却不敢停。这荒郊野外的，天黑下来更要命，野狼、寒冻，哪一样都能要了她们母女的命，必须赶紧找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

好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就望见山坳里，立着一座破破烂烂的山神庙。

庙门早就没了踪影，只剩半截朽木门框，屋顶塌了一大半，漏着风，墙壁上的泥皮剥落得厉害，神像也缺了胳膊少了腿，满身灰尘，看着破败又荒凉，可在这风雪天里，却成了她们母女唯一的指望。

“丫头们，再加把劲，前面就是庙，咱到那儿就暖和了！”李来娣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被风雪吹散，却给了丫头们莫大的力气。

一群人连走带爬，终于挪进了山神庙。

庙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四处漏风，地面满是灰尘和干草，角落里还堆着些枯枝败叶，散发着霉味。可好歹能挡住漫天风雪，不用再挨风吹雪打，已经是绝境里的万幸。

李来娣先把怀里的十丫，放在唯一一块相对干燥的干草堆上，又赶紧招呼女儿们：“快，都过来挤着，搓搓手，跺跺脚，别冻僵了。”

丫头们听话地围过来，九个小身子挤在一起，你靠着我，我挨着你，小小的暖意慢慢聚起来，冻得发僵的手脚，总算有了点知觉。

李来娣不敢歇，把推车里的柴草抱出来，又在庙角找了些干树枝，想生火取暖。可柴草被雪打湿了大半，她搓了半天火石，火星子溅了一身，都没点着火，急得额头上冒冷汗。

偏在这时，十丫像是受了凉，小眉头皱着，哼哼唧唧地哭起来，哭声细弱，听得李来娣心都碎了。她伸手一摸女儿的额头，冰凉冰凉的，小嘴唇也泛着白，显然是饿极了又冻着了，她这娘当得真没用，连给女儿生一堆火、找一口热乎水都做不到。

“娘，我这儿有干的！”

三丫突然举着一小捆干柴跑过来，小脸上沾着灰，却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在路上捡的，藏在怀里捂着，没湿！”

李来娣接过那捆干柴，还带着三丫胸口的温度，心里一酸，赶紧接过，用火石一点，火苗“噌”地窜了起来，小小的火光，在破庙里亮起，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也照亮了丫头们一张张期盼的小脸。

火噼啪地烧着，暖意慢慢散开，丫头们围着火堆，终于露出了笑脸。

六丫从怀里摸出那块干硬的红薯，递到李来娣面前：“娘，你吃，你走了这么远的路，饿了。”

李来娣摇摇头，把红薯掰成九份，一小瓣一小瓣，分给每个女儿，自己只留了最小的一丁点儿：“娘不饿，你们吃，吃了东西才有力气。”

女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多吃，大丫把自己的那半瓣，又塞回给十丫，轻声说：“妹妹最小，给妹妹吃。”

看着这群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儿，李来娣背过身，悄悄抹了把眼泪。

周家嫌她们是累赘，赶她们出门，可在她心里，这十个女儿，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夜深了，风雪依旧呼啸，破庙里的火堆渐渐弱了下去。

李来娣守在女儿们身边，不敢合眼，时不时添把柴，把女儿们往火堆边挪了挪，生怕她们冻着。怀里的十丫还是不安稳，时不时咂咂嘴，明显是饿得慌，可她眼下半点奶水都没有，连口热汤水都拿不出来，只能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低声哄着。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无意间碰到了胸口那块祖传的玉佩。

这块玉佩，是她娘临终前给她的，说是传了好几代的旧物，通体墨绿，看着不起眼，这么多年，她一直贴身戴着，从没摘下来过。

可此刻，这玉佩竟又开始发烫，比下午在村口时还要热，暖暖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她的胸口，舒服得让她紧绷的神经，都松了几分。

李来娣心里好奇，轻轻摘下玉佩，拿在手里端详。

玉佩还是那个样子，纹路古朴，没什么特别，可那热度，却实实在在的，甚至越来越烫，烫得她手心微微发汗。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突然，一道微弱的绿光，从玉佩里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力量，从玉佩涌入她的指尖，顺着手臂，流遍全身。原本冻得酸痛的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疲惫感消散了大半，连干涩的眼睛，都清亮了许多。

李来娣惊得屏住呼吸，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她竟不再是身处破庙，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肥沃黑土地，土质松软油亮，看着就比外面的板结黄土肥沃百倍；土地旁，有一口小小的泉眼，清澈的泉水汩汩流出，水面泛着淡淡的莹光，还散发着淡淡的清甜味；泉边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古朴雅致；旁边还有一间储物室，里面空空荡荡，却干净整洁，空气干燥，像是能长久保存东西。

这里没有风雪，没有寒冷，四季如春，空气清新，土地肥沃，泉水甘甜，简直是做梦都找不到的世外桃源！

李来娣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伸手摸了摸脚下的黑土，松软湿润，又轻轻捧起一口泉水，清甜甘冽，入口后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她心里猛地一动，赶紧又捧了些泉水，心里默念着要回破庙，眼前景象瞬间切换，她又重新坐在了干草堆上，怀里抱着十丫。

她低头看着怀里饿得哭闹的小女儿，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点灵泉泉水，轻轻送到十丫嘴边。

小娃娃像是闻到了甜味，立刻张开小嘴，小口小口地吮吸着，原本皱着的小眉头慢慢舒展开，哭声也停了，砸吧砸吧小嘴，露出了满足的小模样，没一会儿，就安安稳稳地睡熟了，小脸蛋也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再是之前的冰凉惨白。

李来娣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握着玉佩的手都在颤抖，又惊又喜，眼眶瞬间湿了。

她明白了，这玉佩里，藏着一个神奇的空间！是老天爷可怜她们母女，给她们的活路！

有这空间，有这灵泉和黑土地，她就再也不怕饿肚子了，就能把十个女儿好好养大，再也不用受冻挨饿！

她轻轻给女儿们掖好干草，把火堆拨得更旺了些，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九个女儿，又看了看怀里安稳熟睡的十丫，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释然的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心酸，而是绝境逢生的喜悦，是终于能护住女儿的安心。

外面的风雪还在呼啸，破庙里依旧简陋，可李来娣的心里，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有这空间在，有她的十个女儿在，她们母女十一人，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在这荒山野岭，建起属于她们的家。

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眼神无比坚定。

明天，天一亮，她就去开垦庙旁的荒地，用空间里的灵泉滋养土地，种下粮食，让女儿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受冻。

夜色渐深，破庙里的火光，映着母女十一人的身影，温暖而倔强，在这茫茫风雪里，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只属于她们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