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叱声在门口炸响。
就见来人明眸善睐,一身绯红骑装,马鞭在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正是沈亦辰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妻,镇北将军府嫡女宋欢颜。
沈亦辰一见到她,脸瞬间涨红,一把将柳如烟推开,结结巴巴道:“欢……欢颜?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新欢旧爱的,我……我哪来的新欢!”
柳如烟被推倒在地,暗恨宋欢颜碍事,面上却更显怯懦:
“姐姐莫要动气……如烟绝无插足之意。”
“既然姐姐才是二公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如烟这就走,绝不敢让姐姐生了嫌隙,坏了二公子的姻缘……”
说着,她转头去看沈亦辰,一副受尽委屈却还要成全别人的模样。
宋欢颜冷笑一声,马鞭“啪”的一声抽在柳如烟手旁,居高临下:“哟,听你这意思,倒是我宋欢颜善妒,容不下一个救命恩人了?”
柳如烟吓得浑身一颤,瞬间眼眶通红:“姐姐误会了!如烟出身卑微,怎敢妄议?”
“只是听说二位青梅竹马,如烟若赖在此处,日后闲话传出去,说姐姐容不下人,说二公子喜新厌旧……如烟宁愿流落街头,也不愿让二公子和姐姐蒙羞啊!”
她身子一软,作势要晕。
“好一张利嘴!”宋欢颜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揪住柳如烟的衣领,将她提得半高,“说着为我们着想,却死死缠着男人不放,动不动就以死相逼、以走相胁。”
“我看你是巴不得全京城都知道沈亦辰带回来个哭哭啼啼的孤女,让他背上负心汉的骂名吧!”
柳如烟脸色惨白,颤抖着看向沈亦辰:“二公子……若是如烟的存在让姐姐如此不快,那如烟……还是走吧。哪怕死了,也不能坏了二公子的名声……”
沈亦辰急得满头大汗:“欢颜,你别太过分!她毕竟救了我一命!”
“我过分?”宋欢颜怒极反笑,“伯母,昭……苏姑娘刚才也说了,为了这位柳姑娘的‘清誉’,住城外别院最妥当。”
“欢颜举双手赞成!咱们将军府的女儿,可不能跟这种嘴上说着不想插足、脚下却步步紧逼的人混为一谈!”
柳如烟身子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只能低头哽咽:“姐姐教训的是……只求姐姐莫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宋欢颜嗤笑,“城外别院不够你安身的?还是非要赖在沈二公子的卧房边上才安心?”
沈亦辰看着气势汹汹的未婚妻,又看了看柔弱可怜的柳如烟,最终长叹一口气,败下阵来:“罢了……依你们。柳姑娘,先去别院暂住。”
柳如烟绝望闭眼,被婆子连拖带拽地送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间,她透过车帘缝隙,死死盯着沈府大门,眼底只剩怨毒。
等着瞧,今日之辱,来日她柳如烟必百倍奉还!
风波平息。
沈慕昭借口乏了,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
“父亲,大哥,近日京城暗流涌动。”
“咱们刚回京,树大招风。对外来的生面孔,务必多留心眼。若有人打听行踪或接近女眷,切记不可轻信。”
沈苍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锁紧,手中茶盏重重一顿:“昭昭,可是京城出了何事?”
一旁的沈亦书也神色凝重道:“小妹,你实话告诉大哥,是不是萧珩那狗贼对你不利?”
“若真有变故,大哥这就点齐兵马,杀进宫去!咱们沈家军就在城外,怕他何来?你莫要瞒着我们!”
看着父兄二人满脸的焦急,沈慕昭心中一暖。
可她不能让他们知道。
一旦父兄知晓真相,以他们的性子,反而打草惊蛇,给了萧珩口实。
沈慕昭微微摇头:“女儿一时难以说清,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只盼父亲和大哥信我一次。”
沈苍看着女儿那双超越年龄的沉稳眼眸,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女儿不愿多言,便也不再多言。
“罢了。既然昭昭不愿多说,为父便不问。”
父子二人目光交汇,后者点了点头。
沈苍沉声道:“传我将令,即刻起,沈家军营增设暗哨!若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走出书房后,沈慕昭微阖双眼,眼底满是漠然。
柳如烟已经被她送走了,她倒要看看,萧珩还有何手段!
眼下,是时候该回宫了。
她径直走向侧门,心下有些担忧。
这个时辰了,萧惊渊还会在吗?
若他已走,这深更半夜,她一个“外客”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回皇宫,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旦行踪暴露,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连累沈家。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见不到马车,便只能冒险翻墙,赌一把运气。
然而,刚走出门,一抹玄黑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侍卫赵一见她现身,立刻迎上前,低声道:“娘娘,王爷已等候多时。”
沈慕昭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竟当真没走?
她未发一言,脚步未停,自行掀帘上车。
车厢内,龙涎香弥漫。
萧惊渊正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眼:“戏演得不错。”
沈慕昭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比起宫里的尔虞我诈,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罢了。倒是王爷,深夜在此苦候,就不怕惹来麻烦?”
“麻烦?”萧惊渊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王的车驾,谁敢窥探?”
“你倒是不客气,敢指挥赵一去请宋欢颜……”
沈慕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何须与王爷客气?”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的气氛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萧惊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一旁的案几,漫不经心地开口:
“本王今夜推了军机要务,在此枯候半个时辰,只为送皇后娘娘回宫。”
他身子微微后仰,意味深长道:“如今人已安全送回,沈慕昭,你打算如何报答本王?”
沈慕昭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报答?
她在心中冷笑。这男人果然从不肯吃亏。
“王爷想要什么报答?金银珠宝,王爷不缺;权势地位,王爷已有。至于其他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身子微微前倾,裙摆轻扫过萧惊渊的膝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微微侧头,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声音魅惑而危险:
“便只有臣妾这身子了……王爷,敢要吗?”
她说着,故意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暧昧旖旎。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惊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缕馨香钻入鼻息,勾得他喉间发痒,眼底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被幽暗的欲念吞噬。
他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
他微微俯身,嗓音沙哑:“沈慕昭,你是故意的?”
沈慕昭却在此时往后退了半寸,拉开距离:“王爷说笑了,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萧惊渊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暗潮翻涌,却没有再逼近,良久,他忽而低笑一声:“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马车疾驰,转瞬入宫。
沈慕昭整理了一下裙摆,率先起身:“多谢王爷相送,臣妾先行一步。”
说罢,便要掀帘下车。
下一秒,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
“急什么?本王送佛送到西,亲自送你回寝宫。”
沈慕昭蹙眉,低喝:“放手!若是被宫人看见……”
“怕什么?”萧惊渊挑眉,牵着她大步流星走向坤宁宫,“都是本王的人。”
宫人们垂首跪地,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然而,就在距坤宁宫不过百步之处,一道明黄身影赫然出现在视线尽头!
灯火通明中,萧珩负手而立,目光阴鸷地扫了过来。
沈慕昭心头剧震,猛地抽手:“还不快松开!”
萧惊渊不仅没松,反而看着她那副既焦急又娇嗔的模样,心情莫名大好。
这人,竟还笑得出来?
若是被萧珩发现她私自出宫,这几日的算计全都白费了!
“急什么?”
沈慕昭刚要争执,腰腹忽然一紧。
下一秒,天旋地转!
萧惊渊单手揽住她的纤腰,足尖轻点,整个人如鬼魅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已掠过高墙,稳稳落在坤宁宫大殿之内。
“你!!”
沈慕昭瞪大双眼,刚要开口,却见那男人勾唇一笑,身形一闪,隐入阴影深处。
紧接着,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