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指尖轻捏她的下颚,俯身便欲吻下去。
沈慕昭眼底的厌恶之色渐浓,却在她垂眸的瞬间被完美遮掩。
她很清楚,此刻的抗拒只会换来他的猜忌,唯有顺着他,才能寻得脱身的机会。
她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顺势露出肩头的绷带:“陛下,臣妾实在不堪侍奉……那日所受之伤,太医说伤及筋骨,需得静养。若是强行承宠,怕是会落下病根……”
萧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没有松开她,嗓音浅淡,听不出情绪:“昭昭。朕先前便问过太医。”
他顿了顿,细长的眼睫压下来,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她:“太医说你伤势已稳,只要朕轻些,便不妨事。”
“你这般一再推脱,是不信朕,还是不愿侍奉朕?”
他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掐得她下颌生疼。
萧珩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燥意。
他向来习惯了沈慕昭的顺从,习惯了她眼里毫不掩饰的爱慕与讨好,习惯了他只要勾勾手指,她便会乖乖凑上来的乖巧。
可他近来愈发觉得,沈慕昭像换了个人。
他分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的伤并不碍事,可她竟是还在找借口推脱,一再违逆他!
沈慕昭被迫仰起头,眼底泛起水雾,很是委屈道:“陛下明鉴,臣妾万万不敢不信陛下,更是不敢不侍奉陛下。”
“许是太医向陛下回禀时,怕陛下忧心,只言伤势已稳,却未敢细说其中利害。”
她抬手,指尖轻碰了碰肩头绷带,疼得柳眉微蹙,我见犹怜:“那日太医私下叮嘱臣妾,说伤及筋骨最忌分毫差池,便是寻常翻身都要格外谨慎,更何况是……承宠之事。”
“臣妾并非有意违逆陛下,只是怕今日一时顺从,明日伤势反复,缠绵病榻,既不能再侍奉陛下,又不能让陛下尽兴,平白让陛下分心,耽误陛下筹谋正事。”
她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陛下素来有谋略,心思缜密,定知孰轻孰重,臣妾怎敢因一己之私,误了陛下的大事?”
萧珩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听得出,她在提醒他。
是了,从前的沈慕昭,也是这般处处为他着想,哪怕委屈自己,也不愿耽误他的前程。
或许如往常那般,真是他想多了。
沈慕昭这般爱他,爱他爱到放弃一切,又怎么会轻易就变了呢?
她不过是怕伤了身子,以后没法伺候他罢了。
沈慕昭眼见他松动了,继续柔声道:“陛下,臣妾心里装着的是谁,陛下难道不知吗?能得盛宠,是臣妾梦寐以求的福分,却也不愿因此拖累陛下。如今臣妾只愿快点养好身子,日后能毫无顾忌地侍奉陛下,助陛下稳固朝局,而非今日勉强承宠,落下病根,成为陛下的累赘。”
她垂眸拭泪,长睫掩去眼底的嘲讽。
呵,他哪里会真的担心她的伤口?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沈慕昭的死活,而是沈家的兵权罢了。
如今萧家与他生了嫌隙,他便想靠沈家翻身稳住朝局。
只要他与她这皇后生下个一儿半女,沈家兵权,便可稳稳握在他手中了。
他此刻的不悦,不过是习惯了她的顺从!
他要的,从来都是她的听话顺从,是她身后的势力,是她永远以他为中心的卑微姿态!
萧珩指尖的力道紧了一瞬,又飞快松开。
他沉默半晌,垂眸看着她肩头的绷带,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愧疚:“倒是朕急躁了。”
他俯身,拿出帕子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太医只说你伤势已稳,倒没细说这般凶险,”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倒是朕,只顾着念着你,反倒忽略了你的难处。只是昭昭,你这般小心翼翼,莫不是……心里有什么别的顾虑?”
说着,他指节托起她的下巴,声音压低,试探道:“昭昭,你素来最懂朕,事事为朕着想,朕怎会真的逼你?只是朕近来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些,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都肯对朕敞开心扉了。”
“莫不是朕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了气?还是说,沈家那边,有什么说法,让你这般为难?”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她的脸颊下滑,语气温柔,“不过,昭昭说得有理。你的身子要紧,万不能因朕一时糊涂落了病根。即日起,你安心静养,朕传太医院院正亲自来复诊,每日都过问你的伤势。”
说到这,他话锋微转:“只是昭昭,你可得好好养着,莫要让朕失望才是。毕竟,你心里装着朕,朕也记着你,更记着沈家对朕的助力,你说是不是?”
沈慕昭心下一紧。
他在拿沈家威胁她!
看来,他还是不放心她啊。
沈慕昭坐起身,屈膝行礼,依旧是那温顺模样:“臣妾谢陛下体恤,陛下多虑了,臣妾只是忧心伤势,怕耽误陛下正事,并无其他顾虑。沈家也始终一心向陛下,臣妾定好好养伤,不辜负陛下的厚爱与期许。”
萧珩没有阻拦,在听到她的话后,才笑了。
他很满意她的识时务。
至少,他确认了沈慕昭如今依旧是顺从他的。
只要好好拿捏住她,沈家兵权便指日可待。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温柔得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快起身吧,既然身子不适,便好好歇息,朕晚些再来看你。”
说罢,他又叮嘱宫人好生照料,才故作不舍地转身离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沈慕昭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讽。
她随手扯下被萧珩碰过的帕子,嫌恶地丢在一旁。
“这就是你当初爱极了的男人?”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几分慵懒与嘲弄。
暗处,萧惊渊缓步走出。
沈慕昭头也没抬,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萧珩弄乱的衣襟,语气凉薄:“王爷这话,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萧惊渊低笑一声,缓步上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内殿。
他并未像萧珩那般急切地触碰她,而是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她肩头渗血的绷带,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为了活命,你向那废物皇帝低头卖惨,演一出‘情深不寿’的戏码。如今人走了,你倒是听不懂了?”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她下颌处那抹未褪的红痕,漫不经心道,“沈慕昭,你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倒是精进了不少。”
沈慕昭终于停下动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王爷既然看了全程,就该知道,若不演这出戏,如今在这的,可就是一具尸体了。”
“尸体不会说话,但死棋可以盘活。”萧惊渊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崭新的丝帕,递到她面前,眼眸深邃:
“擦擦吧。”
沈慕昭接过丝帕,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却未立刻擦拭,而是挑眉看他。
萧惊渊直起身,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明日回朝,萧柔定耐不住性子。”
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夜色:“禁足瑶华宫,于她而言,无异于断其羽翼,绝其恩宠。萧家如今在前朝步履维艰,急需她在后宫固宠。”
沈慕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接话道:“如此,她定会想尽办法,利用陛下对她的那点怜惜,来解除禁足。”
说到这里,沈慕昭唇角勾起一抹嘲弄:“萧珩那人,耳根子软,最是经不住美人垂泪。只要萧柔肯放下身段,他多半会心软。”
她将擦过的丝帕随手丢入一旁的炭盆,看着火舌瞬间将其吞噬,“不过,这样也好。后宫的戏台子,若是只有我一个角儿,未免太过冷清。总得有人唱对台戏,才显得热闹。”
萧惊渊看着丝帕化为灰烬,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娘娘通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