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柔紧紧攥着帕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曾执她之手,柔声许诺此生独宠她一人的萧珩,竟真的应下了太后选妃的旨意!
昔日情话犹在耳畔,如今他却出尔反尔。
这般做法,是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更是将她置于后宫众目睽睽之下,难堪至极!
心头怒火与委屈交织,萧柔几乎要按耐不住,想去问个明白了。
她强撑着笑:“姐姐说笑了。”
“既是太后懿旨,臣妾……臣妾自然是要恭贺陛下的。只是臣妾今日身子有些不适,这章程……便不陪姐姐一同看了。”
说完,她甚至来不及行完礼,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那背影仓皇,竟显得有几分狼狈。
沈慕昭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护甲,若有所思。
这一世的走向,似乎与前世有了偏差。
前世这个时候,太后也曾提过选妃事宜。
但萧珩为了哄萧柔开心,更为了显示对她的独宠,公然在朝堂上驳回关于选秀的提议,甚至因为萧柔一句不愿,就硬生生将选秀推迟了整整一年。
可这一世,萧珩竟然默许了。
只怕是因为她的重生,搅乱了这原本顺遂的“帝妃情深”。
……
当夜,萧柔哭得梨花带雨,拦住了萧珩的车驾质问选秀之事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沈慕昭听闻时,正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兰花。
“陛下怎么说的?”她问身边的宫女。
宫女低眉顺眼地回道:“回娘娘,陛下只是温言安抚了几句,说这是太后懿旨,不可违抗,又赏了些珠宝首饰,便去了御书房了。”
话音刚落,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枯枝。
“自讨苦吃。”她淡淡道。
萧柔以为凭几分颜色就能拴住帝王心,却不知帝王的恩宠,向来最是薄情。
……
转眼便是选秀之日。
按照惯例,选秀前一日,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御花园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萧珩容貌俊朗,又正值青年,本就得各家贵女的喜欢,而今又是帝王,一入宫,不仅能伴他身侧,还能荣耀家族。
故而各家贵女今日都是铆足了劲,想要在这御前露脸。
宴席过半,气氛渐热。
先是太傅府的千金,抱琴上前,纤纤玉指轻拨琴弦。
琴音清越雅致,佳人抬眸间,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望向高位的帝王,不想却暗地里惹得一旁的萧柔心下不悦。
一曲毕,萧珩微微颔首,赞道:“琴音不俗,太傅教女有方。”
太傅千金闻言,面颊微红,欣喜地退下。
随后,尚书令的嫡女献上一舞。
她身姿轻盈,舞至酣处,美目流盼,似有若无地瞥向萧珩,那一眼的娇羞与妩媚,引得在座的年轻公子们心神荡漾。
萧珩亦看得入神,很是高兴,大手一挥就赏了一对南海明珠。
然而,在这满殿喧嚣中,却有一人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萧惊渊坐在帝位侧下方,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
他自斟自饮,对殿中那些表演视若无睹。
偶尔有大胆的贵女借着献艺的机会,悄悄打量这位传说中战功赫赫、容貌更胜帝王的摄政王,却都在触及他那冰冷的眼眸时,慌乱地移开视线,心如擂鼓,不敢再造次。
萧柔坐在萧珩身侧,看着众贵女的优秀,又感受到萧珩今日的冷淡,心中愈发焦急。
她不能再等了。
“陛下,”萧柔忽然起身,走到殿中,盈盈一拜,“臣妾愿献丑一舞,为陛下助兴。”
萧珩有些意外,随即笑道:“爱妃有心了。”
萧柔起身,换上一身火红色的舞衣。
火红舞衣翻飞,长袖翩翩,媚眼如丝。
她将毕生所学都融入了这一舞,香汗淋漓,美艳不可方物。
萧珩眼中更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拊掌赞道:“爱妃此舞,当真是倾国倾城。”
而沈慕昭则端坐在高位,冷眼看着殿中那个旋转的身影。
前世,这场宴席萧柔并没有献舞。
那时,她盛宠在身,自持身份,认为这种取悦众人的事有失贵妃体面。
却没想到,这一世,她也会因为萧珩的几分冷落便慌了手脚,放下那所谓的傲骨,像戏子一般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献媚争宠。
沈慕昭心中冷笑。
这便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独宠”吗?
原来在权力的更迭与新鲜感的诱惑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萧柔娇羞一笑,正欲退下,却忽然转过身,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慕昭,娇声道:“陛下,今日众位妹妹都献了艺,就连臣妾也献丑了。只是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若是毫无表示,怕是会让诸位觉得娘娘端架子,不懂与民同乐呢。”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萧家一派的官员家眷们立刻心领神会。
萧柔之父萧远轻咳一声,抚须笑道:“贵妃娘娘所言极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若能赐下一舞,不仅是皇家的幸事,更能彰显我朝后妃亲和、与民同乐的盛世气象啊。”
“是啊,”侯府夫人也掩唇笑道,“臣妇早年便听闻皇后娘娘才情绝世,今日何必如此矜持?”
“臣等也想一睹皇后娘娘风采。”
几位萧党官员竟也借着酒意,齐刷刷地跪下请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位上那个清冷的女子身上。
萧柔这话,看似玩笑,实则是在捧杀。
若沈慕昭不跳,便是高傲无礼;若跳了,便是与舞姬无异,自降身份。
沈慕昭心中冷笑。
萧柔还是这般下作手段。
她正欲开口,却听身侧的萧珩忽然轻笑一声。
“柔儿说得有理,丞相所言亦是。”
萧珩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目光随之看向沈慕昭。
在他的记忆里,沈慕昭可是爱惨了他的。
从前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一个眼神,她便会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她曾无数次在他面前抚琴、舞剑,只为博他一笑。
如今怎么成了皇后,反倒这般端着?
是因为做了皇后,心气高了?还是……欲擒故纵?
“皇后,”萧珩放下酒杯,“朕也想看看,你近日可有长进。莫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沈慕昭握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
她抬眸,目光扫过底下跪倒一片的萧党官员,扫过满脸得意的萧柔,最后落在那个曾经让她倾尽所有的男人身上。
他依旧是那样,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索取,从未想过顾及她的身份,从未想过在百官命妇面前给她留一丝体面。
他以为她还是那个为了他一句夸奖就能开心半天的傻姑娘吗?
沈慕昭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既然陛下想看,”她声音清冷,唇角带着一抹讥诮,“那臣妾,便献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