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仿佛,是陛下第一回罚贵妃娘娘吧?还有淑妃,她怀着身孕,我原以为陛下会宽容些许。"
从寿安宫出来,嫔妃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张婕妤照旧与胡美人同行。
“说起来还是贵妃淑妃太放肆,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那可是陛下的母亲。陛下生气也是难怪。"
胡美人疑惑发问,"说来也怪,太后从前只顾礼佛,向来不过问后宫这些事情的,怎么如今倒突然开始争权了?与贵妃也不如从前那般亲厚了。"
张婕妤努努嘴,"谁晓得呢?贵人们之间的事情,咱们也掺合不上。倒是这萧才人……"
她话音急转而下,"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她这么有手段?都搬去灵虚阁了还叫陛下遣人护着她,眼下她父亲一回来,陛下立马接她出来,多少好东西给青阳宫添置过去,还晋位美人。"
她酸得厉害,“还真是个狐媚子啊。"
胡美人也不喜欢萧湘,“从前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你我也是得过圣宠的人。她不过仗着有些姿色,又会溜须拍马罢了。日日投机取巧哄得太后高兴,这下好了,我们都被撵出来了,她倒不同,被陛下单独留下来和陛下说话。不知道如何神气呢。"
"哼,等陛下过了新鲜劲,看她如何神气。"
人心便是这样,比自己身份高太多的,人们只会仰望崇敬,无脑捧吹。
可与自己同级的人冒头,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缀在二人身后的周宝林默默听着她们议论,心中却升不起鄙夷来,更多的,是羡慕。
连丁忧的萧才人都出来得了宠了,她至今还未曾侍寝……
众人谈论的中心萧湘此刻却浑然不觉。
此刻的她,正认真给皇帝太后奉茶。
太后招了她坐在自己手边,满脸疼惜爱护,“萧家这丫头,难怪皇儿你看重,哀家也是十分的喜欢。方才那样闹腾,唯有她,心疼哀家这个老婆子,这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这话是告诉长宁帝,她这个做母亲的和他说一样的心思。
他看中的人,她也喜欢。
紧接着又道:"依哀家看,她可比柳淑妃好多了。"
一捧一踩,明摆着对淑妃不满意。
同时,也用萧湘的懂事来反衬淑妃无礼。
但唐凛喜欢淑妃岂会因为这些事情就简单更改?
太后可以发牢骚,皇帝听没听进去却另说。
为了不让这母子二人陷入僵局,萧湘适时端着大方得体的笑容,"嫔妾只是做了嫔妾认为对的事情,不敢承受娘娘这般夸赞,更不敢与淑妃娘娘比肩。"
太后摇头,"你呀,就是太胆小。"
萧湘莞尔,"前几日陛下出灵虚阁,陛下送了嫔妾一件玄狐皮,华贵又庄重,嫔妾自知资质粗糙,穿不得这样大气的衣裳,想着借花送佛将狐皮送给太后娘娘,却要问问陛下答不答应呢。”
说话间,云芝已经将东西呈了上来。
只见那狐皮色如墨漆,光若乌金,却不厚重,反而轻暖无比。
打眼一瞧,便知道是稀罕货。
连太后见了都不住口的咋舌,“陛下待你是真好,连这样价值连城的宝物,也说给就给了。”
话虽如此,萧湘还是听出她话里隐隐的不悦。
她懂得太后的心思。
一个美人而已,即便得宠也不该得到这样好的东西。
正因知晓上位者心思,萧湘才主动拿了出来。
但在宫中,不是送礼物,就一定能够得到夸赞和喜欢的。
萧湘察觉了太后的心思,面上半点不漏痕迹。
“太后娘娘可别笑话嫔妾了。那日张监正送东西来,嫔妾一瞧,这狐皮哪里是嫔妾能穿戴的?现下宫中谁不晓得太后娘娘最疼我了?分明是陛下想通过嫔妾,给太后送礼呢。”说这话时,她看向皇帝,揶揄道:“陛下想来是自觉有对太后娘娘不周之处,想要以此赔罪是不是?”
太后也顺着她的话头,看向长宁帝。
唐凛只迟疑了很短的时间,脸上便挂上了对太后的歉疚。
“自打登基至今,儿子忙着处理政务,好多时候忽略了孝顺母后,实在不该。作为人子,儿子希望母后福寿安康。”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一刻,太后是感动的。
“你我母子,本该如此温馨和睦……”
后头的话萧湘没有再听,她告退出来,将空间留给逐渐交心的那对母子。
正感慨皇家母子之情难得,小豆子兴高采烈地来禀报。
“主子,夫人入宫了!这会子已经在青阳宫等着了。”
萧湘眸光一顿,脚下却下意识急了脚步。
往日里清雅安静的青阳宫,今日因为一人的到来而变得热闹喧腾。
"母亲!"
廊檐下,那人缓缓转身。
岁月尚未在她眉眼刻下风霜,周身气质清和沉静。
原本柔和沉静的脸庞,在看见她时乍然惊喜开来。
却又在下瞬间,落了泪下来。
"才人安好。"
她垂眉,掩住失控,款款低头福身。
萧湘赶紧上前扶她,眼里也已经起了水雾,“我们进屋说话。”
一入内室,不待她问什么,萧湘便连忙拉着她东瞧西看,没察觉出什么后,又隐隐带着害怕地询问:
"母亲在家中,一切可还好?"
似乎一直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一样。
主子莫若母,萧母如何察觉不出她的反常,心中越发心疼。
"一切都好。"
在她还要问时,将她搂入怀中。
“我的儿,你定是受了不少苦。”
“为不知道你为什么入宫前突然留下那些话给我,亦不晓得你为何执意入宫。”萧母哽咽无比,"我只知道,我的囡囡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会这样决绝的。”
萧湘本很坚韧,可骤然听得这话,不知怎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遭遇不测时,她才十五,刚过及笄之年。
死后灵魂飘荡天地间,无知无觉地又看了几十年人间。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久违的母亲的问候传来,她压抑已久的情绪刹那决堤。
萧母也哭成了泪人。
"都怪我忙着什么亲戚妯娌,却连你的人身大事都没有替你周全好。我回京后,听你兄长说起那日的凶险,实在后怕。好在,眼下你父亲已经归来,我们一家,总算可以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