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面试

搬家后的第二天，林晚起得很早。

新公寓的窗户朝东，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觉得这辈子从来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

没有半夜被王秀莲的电话吵醒，没有林强突然上门要钱，没有任何人打扰。

手机闹钟响了，提醒她：今天下午三点，有场面试。

林晚看了眼公司名称——屿光科技，一家成立两年的创业公司，做软件开发的。她投简历的时候随手投的，没想到对方真的约了她。

她打开电脑，花了一上午时间查这家公司的资料。前世她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八年，从一个基层文员做到部门主管，经验和眼光都在。她看得出来，屿光科技虽然规模不大，但业务方向很准，创始团队背景也不错。

是个值得去的地方。

下午两点半，林晚到了面试地点。

公司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半层。前台不大，但布置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公司的Logo和标语——“做有温度的技术”。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林晚。”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登记表，笑着指了指里面的会议室：“您先坐，我去叫面试官。”

林晚坐在会议室里，打量四周。桌上摆着几本行业杂志，墙上贴着项目进度表，一切都井井有条。

她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面试的场景——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结巴。因为她太怕失败了，怕找不到工作，怕阿妈骂她没用。

现在她不紧张了。

经历过生死的人，连产房都躺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穿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抬头看向林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微微点头。

“林晚？”

“是我。”

“我是江屿，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他坐到对面，翻开文件夹，“你的简历我看了。”

林晚注意到他说“我看了”而不是“我们看了”，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专注。

“你简历最后写了一句自我评价，”江屿抬头看她，“‘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能说说为什么写这句话吗？”

林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面试官会问这个。上辈子面试，问的都是“你的优缺点”“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这种标准问题。

但江屿问的，是她简历上最不起眼的一行字。

沉默了两秒，林晚开口了。

“因为我觉得，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在做别人的附属品。”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父母的附属品、家庭的附属品、别人的期待里的附属品。我不想那样。”

江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想活成自己的样子，”林晚说，“哪怕慢一点，难一点，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低下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说得好。”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把话题转到工作上，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林晚对答如流——前世八年的经验不是白攒的，那些踩过的坑、吃过的亏，这辈子都变成了她的筹码。

面试进行了二十分钟。

最后，江屿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让林晚意外的话：

“如果你愿意，下周一来上班。”

“不用复试？”林晚下意识问。

“不用。”江屿站起来，看着她，“我面试一个人，从来不看她说得多好听，我看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林晚也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江总。”

江屿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温度刚好，不刻意不冷淡。

“叫我江屿就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公司不大，没那么多规矩。”

林晚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屿忽然叫住她：“林晚。”

她回头。

“你住哪边？”

林晚报了新公寓的大致位置。

江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晚走出写字楼，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面试过了，工作有了，新生活正式开始了。

她低头给夏彤发消息：

“面试过了，下周一入职。”

夏彤秒回：

“牛逼！晚上必须庆祝！我买了火锅底料和肥牛，你新家地址发我！”

林晚笑了笑，把地址发了过去。

刚收起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晚是吧？我是你三婶。”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冲，“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翅膀硬了不认家里人了？我告诉你，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妈把你养大容易吗？你弟弟还小，你不帮他谁帮他？”

林晚听着这些话，觉得特别熟悉。

前世她接过无数次这样的电话，每次都被说得哑口无言，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三婶，您说完了吗？”

“你——”

“您说完我就挂了。”林晚语气平静，“另外，林强今年二十一岁，不是小孩子了。他要是真有困难，可以自己找我，不用让一圈亲戚来替他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三婶的声音拔高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

“长辈更应该讲道理。”林晚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那个号码拉黑，然后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笑了。

上辈子，她最怕得罪亲戚，怕被人说“没良心”“不孝顺”。可现在她发现，那些骂她的人，没有一个真正帮过她。

他们只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然后心安理得地走开。

这辈子，她不会再为这些人的评价活。

晚上七点，夏彤准时出现在林晚新家门口。

左手提着一大袋火锅食材，右手抱着一箱啤酒，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开门开门！累死我了！”

林晚打开门，被她的阵仗吓了一跳：“你买这么多？”

“废话，庆祝你脱离苦海，不得吃顿好的？”夏彤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四处打量了一圈，“不错啊这房子，比之前那个破出租屋强多了。”

“月租一千二呢，”林晚去厨房拿锅，“可不得强点。”

两个人忙活了一阵，火锅煮上了，啤酒打开了，热气腾腾的雾气模糊了窗户。

夏彤夹了一筷子肥牛，边吃边说：“所以你真的跟你妈撕破脸了？以后都不回去了？”

“不回了。”林晚喝了一口啤酒，“房子我搬了，电话我拉黑了，他们找不到我。”

“你弟呢？你妈呢？你不管了？”

“赡养义务我尽，法律规定给多少我就给多少，多一分没有。”林晚语气很淡，“但我不会再去当他们的提款机。”

夏彤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放下筷子，拍了一下桌子：“林晚，你终于开窍了！”

她端起啤酒杯，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来，敬重生！”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起杯子碰上去。

“敬重生。”

啤酒有点苦，但喝下去的时候，林晚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两个人边吃边聊，夏彤问她面试的事，林晚简单说了说。

“江屿？”夏彤眯起眼睛，“名字挺好听的，人怎么样？”

“挺好的，挺正常。”林晚想了想，“不像那种油腻的面试官。”

“帅吗？”

林晚被她问得噎了一下：“……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夏彤来了兴致，“你脸红了？你居然脸红了？”

“我没脸红！”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火锅太热了。”

夏彤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写满了“我懂你”。

吃完饭，夏彤帮着收拾了碗筷，临走前抱了抱林晚。

“以后有事随时找我，”夏彤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妈那边要是再闹，我帮你骂回去。我嘴毒，她们说不过我。”

林晚笑了笑：“好。”

夏彤走后，林晚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夏彤落东西了，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妈被你气得住院了，你赶紧回来看看！”

是林强的口吻，用的是新号码。

林晚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王秀莲每次“住院”都是为了逼她回去、逼她掏钱。她信了无数次，每次回去都是被骂、被逼、被抢。

这辈子，她不会再信了。

她没有回复，把这条短信截图保存，然后继续拉黑。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晚回到屋里，关上门，锁好。

明天是新的一天。

下周一，是新工作的第一天。

而那个叫江屿的人，她总觉得，他们的故事不会止于一场面试。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江屿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她留下的那份简历。

他看着最后一行字，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简历放进文件夹里，关上灯，离开了公司。

夜色很深，城市的另一边，有人刚刚结束一场闹剧。

王秀莲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破口大骂：“这个死丫头，真敢不接电话！林强，你明天去她公司找她！我就不信她不要工作了！”

林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妈，你自己去，我不去。她上次说要报警，丢死人了。”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王秀莲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要买手机，我至于跟她撕破脸？”

林强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他心想：反正妈会想办法的，姐迟早会服软。

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这样？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个女人，已经死过一次了。

而重活一世的林晚，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