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江州大学经济系的阶梯教室外,刚结束毕业答辩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
陆峰猛地睁开双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碎花长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
她眉头紧蹙,正满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林晓曼。
看着这张年轻却骄纵的面庞,陆峰浑身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电子表:2000年6月15日。
他重生了,回到了二十年前大学毕业分配的前夕。
半个小时前,他明明还在省第一监狱那张冰冷坚硬的病床上绝望等死。
当初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女友,为了讨好她那个身为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的父亲林建国,他傻乎乎地放弃了大好前途,替林家扛下了震惊全省的“江州大桥坍塌案”所有罪责,被重判十五年。
可换来的是什么结果?
入狱才第三年,林晓曼就干脆利落地卷走了他拼死拼活攒下的所有积蓄,转身嫁给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煤老板。
整整十五年,林家父女连一次探监都没有过,任由他在高墙内自生自灭,甚至在他病重申请保外就医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处长岳父还亲自在背后打了招呼,彻底断了他最后的生路!
……
“喂!你哑巴啦?”林晓曼见陆峰死死盯着自己不说话,极度不爽地跺了跺脚,“你发什么愣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记住没?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我爸妈要见你。”
周围经过的同学纷纷放慢了脚步,目光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艳羡与嫉妒。
整个经济系谁不知道,寒门出身的穷小子陆峰攀上了省城的高枝。
林晓曼的父亲林建国,那可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实权处长。
在这个“包分配”即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的千禧年,应届毕业生能抱上这样的大腿,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去你家吃饭?是去听你们给我立规矩吧?”陆峰终于开口了。
林晓曼理所当然地冷哼了一声,下巴微抬:“你这是什么话,你知道我爸为了你毕业分配的事,在背后操了多少心吗?你一个偏远农村出来的穷大学生,想进我们林家的门,当然得守规矩!这可是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福气。”
走廊上围观的男同学们低着头窃窃私语。
他们虽然觉得林晓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极其刺耳屈辱,连一点男人基本的自尊都没给陆峰留,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为了前途当个倒插门赘婿,换取仕途的通天大道,许多人甚至连这个受辱的机会都没有。
一片低语声中,陆峰突然笑出了声来。
“林晓曼,麻烦你回去转告你那个处长爹。你们林家的饭,我陆峰咽不下去。你们家根本不是想嫁女儿,而是想找一条听话的狗,一个能随时替你们家顶雷的免费长工。我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他林建国那点可怜的施舍,我陆峰高攀不起!”
此话一出,整个阶梯教室外的走廊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峰。
这可是当众侮辱省委组织部的实权处长,直接把安排好的锦绣前程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林晓曼愣足了七八秒钟,随即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陆峰!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没有我爸的门路,你以为你能留在江州这种省会城市?离了我们林家,你连个屁都不是!”
“是吗?”陆峰多看她一眼都嫌恶心,干脆利落地转过身,“那我们就分手吧。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给我站住!”林晓曼歇斯底里地吼道,精致的面孔彻底扭曲,“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回去就让我爸把你的档案打回那个穷山沟!让你这辈子都在大山里吃黄土,永无出头之日!”
“林晓曼同学,江州大学的毕业分配,恐怕还轮不到你们林家一手遮天。”
就在场面近乎失控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后方缓缓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穿着纯白色棉麻连衣裙、气质清雅出尘的女孩迈步走了过来。
她仅仅垮着一个普通的帆布袋,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清贵气场。
看清来人,陆峰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脑海中的记忆瞬间涌出。
苏清颜。
经济系公认的冰山校花,常年独来独往,学习成绩永远霸占年级第一。
在前世,当陆峰锒铛入狱、在泥沼中挣扎被所有人唾弃时,只有这个女孩曾默默向他伸出过援手,甚至四处奔走试图为这起铁案翻案。
陆峰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个低调得过分、从来不显山露水的冰山校花,真实的背景竟然是时任汉东省委副书记的千金!
此刻的苏清颜其实已经默默关注了陆峰整整四年。
四年间陆峰在图书馆里为了学业拼命的坚韧模样,曾深深打动过她。
只是因为林晓曼的存在,她才将这份好感深藏。
刚才目睹了陆峰不屈服于权贵、果断决裂的铮铮铁骨,苏清颜心底的防线被彻底击碎了,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苏清颜径直走到陆峰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陆峰,这是省委组织部今年下发的定向选调生推荐表。咱们系今年只有一个名额。系里综合考量了大学四年的成绩和各项表现,一致认为,只有你配得上它。”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让周围的同学彻底炸锅了。
定向选调生,直接进入体制内作为后备干部重点培养的黄金通道,全系唯一的机会,居然给了陆峰。
林晓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随后咬牙切齿地诅咒起来:“苏清颜,你少在这装好人!谁不知道定向选调生是要下基层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两年的!没有背景,下去了就是一辈子在穷乡僻壤烂掉的命!你这不是在帮他,你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面对这种毫无教养的叫嚣,苏清颜仅仅平淡的扫了她一眼,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苏清颜转而看向陆峰,轻声询问:“你敢接吗?”
陆峰看着眼前的少女,郑重地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
“清颜,谢谢你。这份人情,我陆峰记在心里了。”
“走吧,天气太热,去喝瓶汽水,我请客。”
陆峰转头,极其自然地与苏清颜并肩朝着林荫道深处走去。
只留下林晓曼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出怨毒的光芒。
“陆峰!你给我等着!拿了推荐表又怎么样?我爸卡死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