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贱女人!”
偃王府内。残月当空,血一般的幽光洒下,在地上映出狰狞婆娑的竹影。
庭院空地,一个丫鬟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她眼神阴冷怨毒,朝宋鸢冶啐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嫁过来守了半年的活寡,哈哈哈!还真当自己是偃王妃了?!”
宋鸢冶端坐在太师椅上,剧烈咳嗽了几声,手帕上洇出了一丝血迹。
“呀!王妃,您歇歇吧!这些日子多亏了您坐镇王府......如今外头生了兵乱,王爷久不归家,我们阖府都还得靠您撑着啊!”
“是啊王妃......您千万不能倒下啊!”
府外炮声沉闷,一片杀声震天的刀光剑影,满院的丫鬟婆子担忧地看着她,神色惊惧。
宋鸢冶紧蹙着绣眉,眼睫微颤,在夜色中沁出几颗晶莹的泪。那双潋滟的眸子,此刻犹如残烛微火。
血月之夜,京都暴乱。
半年前老皇帝突然暴毙,朝中太子未立,几个皇子斗得京城天翻地覆......
到了今夜,衡王终于撕破了脸,起势夺权,竟是直接在皇城根下发动了兵乱,御街都被乱兵冲得稀巴烂......
“今夜偃王必死无疑!你就算抓住了我又怎样?!贱人!”
丫鬟被鞭子抽得满身血迹,滚在地上挣扎,声嘶力竭,疯狂大笑:
“哈哈哈!宋鸢冶!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我倒是小看了你!早闻你才貌冠绝京都,还当你就是个只会吟诗弄月的绣花枕头......不曾想,竟是个心机城府极深的蛇蝎女人!短短半年,竟毁了衡王殿下精心布置多年的暗桩!你......啊——!”
啪一声清脆巨响!
宋鸢冶身边的婆子冲上前去,狠狠给了那丫鬟一巴掌,怒骂道:
“你个下贱蹄子!原来王府里的细作一直都是你!这半年......暗中跟衡王通风报信!好几次险些让偃王府万劫不复!你......”
宋鸢冶轻咳几声。霎间庭院内一片死寂。
“王妃......”
“堵住她的嘴。她的命留着还有用。”宋鸢冶清冷的声音响起,犹如轻羽,淡淡道,“等王爷回来,再行处置。”
“是!”那婆子浑身猛一使劲,不顾那丫鬟嘶吼挣扎,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宋鸢冶耳鸣骤响,一阵头晕目眩。
“夫人!您歇歇吧,这半年您辛苦了......”一个婢子泪眼盈盈,连忙上前来扶她,“您救了我们全府上下好几次,是我们的大恩人!可今夜实在是凶险!外边......”
“轰隆——!”
突然,南城门猛然响起震天的炮声,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了一团!尖叫一片!
“不要慌!”
宋鸢冶霎间站了起来,眸中一凝,沉声娇喝道:“府兵带着刀守好各处院墙!别怕,王爷稍后便归!必能护我们周全!”
此言一出,满院人却是面露哀戚,眼中隐隐流露出绝望。
“呵呵.....王爷。”一人忽然冷笑出声,怨恨哭道,“王爷一个月没回府!整日只知道跟宋家那个三小姐厮混!根本不管......”
“嘘!闭嘴......那可是王妃的亲姐姐!”
一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心翼翼抬眼,看向了宋鸢冶的脸色。
宋鸢冶垂下眸子,眼中平静如水。
她的夫君——偃王李乾煜虽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心中却始终深爱着她的三姐,宋珠玉。此事世人皆知。若不是德妃娘娘嫌弃宋珠玉母亲是商贾之女出身,拼死不让偃王迎她进门,这偃王妃之位,本该是宋珠玉的。
说是她抢了姐姐的位子,宋鸢冶半点也无法辩驳。
于是这半年里,虽然就见过偃王几面,还被他冷眼苛待,恶言讽刺,醉后凌辱......她都一一忍了。
虽然往日旧情已成灰烬,她如今也还是偃王妃。就算王爷不在,她理应扛起这个责任,守卫王府,护全府周全。
一阵夜风猛地灌来。
深夜的风透骨,似乎还残留着残冬凛冽的薄雾,宋鸢冶被风吹得身形一晃,猛地咳嗽了几声。
“王妃!”
丫鬟连忙搀扶住她,惊慌看着远处南城门的火光冲天,惊惧道:
“如今外边还不知是何种情形,那衡王是上过战场的!手下的兵还屠过城!凶戾残暴!若是被他的兵闯了进来......王妃!您一定要撑住啊!”
宋鸢冶抬眼,望向了满院动乱,正欲开口——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凄厉刺耳:
“啊!救命......乱兵闯进来了!乱兵在撞门!他们在撞门!王妃!”
前院方向有人冲了进来,是一个带刀坚守在大门的府兵。那府兵身着银盔,满身狰狞的血污,他脚步踉跄,失魂落魄朝着地上一跪!死寂的话音像是这血月里响起的丧钟,令众人毛骨悚然:
“府门,府门要被衡王的兵撞开了......王妃!我们快守不住了......”
“什么!”
“......门,门要被撞开了?!”
恐惧犹如瘟疫一般蔓延。
满院死寂一片,丫鬟婆子们只觉脚下发软,皆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眼见着就要四散奔逃。
“王妃!我们快逃吧!那些兵可是屠过城的一帮畜生啊......”
“拿剑来。”
忽然,宋鸢冶的声音混着火光响起,在这夜色中,犹如一片轻羽拂过,却振聋发聩。
“王妃.......”
“偃王殿下乃亲王之尊,有先帝御赐宝剑!”
宋鸢冶侧眸,眼中沉静如水,朝众人娇声怒喝,字字铿锵:
“拿剑来!随我前去府门!”
·
“爷爷的!继续撞!我倒要看看这几个瘦猴还能守多久?!撞——!”
衡王的兵是从塞外带入京中的。
一个个身着黑铠,身形魁梧,此刻扛着一截滚圆的巨木,重重往偃王府门上撞去!
咚——!
“加把力!这偃王妃可是太师府宋家那个七小姐!嘿嘿!都听说过吧!这可是谪仙般的人物!整个京都最有灵气才情的冷美人,肌肤比水缎子还滑!”
粗犷的笑声响起,瞬间将这帮大兵激得兴奋癫狂!
“呃——!顶住!”
门内,传来偃王府兵嘶哑的怒吼。
府门外,一伙大兵身着黑铠,笑得肆意张狂,朝门内高声叫道:“诶!里面的弟兄!良禽择木而栖!若是现在开门把你们那娇王妃献出来,我们还能......呃啊——!”
血花飞溅,那人被一箭射穿了颈脖。
“我燥!什么人!”
忽然,仿佛地震一般,地面石子缓缓跳动。
北侧长道尽头,雷鸣般的马蹄声隐隐响起,仿佛千军万马正在朝这边疾驰逼近!
“那是......偃王?!”
夜色中,大兵们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看清了那身影,瞪大了眼:“他!他不是死了......呃!”
咻咻——!
又几簇重箭射来,势如破竹,似乎带着汹涌滔天的怒火,狠狠钉进了大兵的脑袋!
“救......”
“撤!快撤!偃王没死!快回去速报衡殿下!”
咚一声巨响,就在此时,偃王府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宋鸢冶紧紧捏着剑柄,手腕有些发抖。
暴动混乱中,她一袭月白缎袍洒满了碎雪,在血红的夜色下翩跹而现。仿若遗落人间的月窟谪仙,她握紧手中剑,娇泣瑟缩,目光却坚定沉静。
闻声,宋鸢冶猛地朝门外看去,眸光震动:
“王爷?夫......夫君。”
“驾——!”王府大门轰然而开。
雪夜冷寂,远处传来马蹄嘶鸣。大雪纷乱的空旷长道上,一队高大的人影疾驰而来,马蹄铿锵,踏碎了满地血色月光。
为首的男人衣袍猎猎,金光煊赫,扬鞭怒马......犹如天降神兵!
“王爷?!是王爷回来了!”
众人喜极而泣,惊呼着,纷纷起身迎出府门:
“啊......是王爷......我们有救了,得救了!得救了!”
“......”
是他。
宋鸢冶眼睫颤抖,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的泪已经被风吹冷了。
“乾煜......”
手中剑滑落,她口中喃喃。积压了数月的委屈与痛苦,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她喉中的哽咽哀泣溢出,犹如啼血:“乾煜——!”
宋鸢冶失神落魄,一身雪白的衣袍翻涌,像是终于寻得依靠的小兔,哭喊着,朝她的夫君奔去:
“你回来了!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忽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烈马喷着鼻息,嘶鸣着扬蹄,在她身前重重砸地。
宋鸢冶被吓得后退几步。
李煜乾一勒缰绳,那双冷冽的眸子仿佛汹涌着雷鸣,闪着暴虐的怒火,居高临下,狠狠朝她盯来。
宋鸢冶仰头,被这眼神镇住。
她泪水沾了满脸,眼中盈着碎光,吓得薄肩有些发颤。但还是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近了几步,想离他近一些。
她眼神怯生生的,小声唤他:
“乾......啊!”
马上,李煜乾眸中突然涌出暴戾,恶虎般俯身,大手伸来——
一把掐住了她的颈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