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恩,盗取宗门至宝《天衍道经》,判:抽离道骨,废尽修为,永世镇于无间塔底!”
天衍宗,问天台上。
十八岁的杨天恩被缚在斩仙柱上,九天玄铁锁链洞穿他的琵琶骨。高天之上,九大太上长老凌空盘坐,背后天道轮盘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降下一道灭世神雷,劈在他血肉模糊的身上。
台下,十万弟子肃立,看向他的目光有鄙夷、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谁能想到,曾经的‘天道圣子’,竟是个窃贼?”
“道骨天成,十五岁金丹,本以为是我宗崛起希望...”
“听说他偷经书是为了救他妹妹,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真是愚蠢。”
杨天恩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他苍白如纸的脸。每一次天雷落下,他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但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只是嘴唇被咬得稀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斩仙柱下汇成一滩暗红。
“天恩,你可认罪?”中央的太上长老开口,声音如天道雷音,震得十万弟子神魂发颤。
杨天恩缓缓抬头。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星辰,也冷得像万古寒冰。他扫过高台上的九道身影,扫过远处高座上那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天衍宗主慕清雪,他曾敬之如母的师尊。
然后,他笑了。
笑容惨烈,带着无尽嘲讽。
“我偷《天衍道经》,是为了救小月,我认。”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但你们判我罪,真的是因为我偷了经书吗?”
“放肆!”一位太上长老怒喝,“罪徒还敢狡辩!”
“我不是狡辩。”杨天恩死死盯着慕清雪,“师尊,我只问你一句:三年前,你收我为徒,传我《天道经》,真的是看中我的道骨天成吗?”
慕清雪神色淡漠,如九天神女俯瞰蝼蚁:“自然。”
“那为什么,”杨天恩一字一顿,“《天道经》最后一页写着——‘道骨天成者,修炼此经,三十岁前必成天道鼎炉,一身修为道果尽归传经者所有’?”
轰!
全场死寂。
十万弟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慕清雪。天道鼎炉?那岂不是说...宗主培养杨天恩,只是为了在三十岁时收割他的道果?!
慕清雪眼神终于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胡言乱语。《天道经》乃天道所赐,岂容你污蔑?”
“污蔑?”杨天恩笑得更大声,笑出了血泪,“那请师尊当众拿出《天道经》,翻到最后一页,让所有人看看,我是不是在污蔑!”
慕清雪沉默。
九大太上长老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十万弟子哗然!
“够了!”一位须发皆张的太上长老拍案而起,“杨天恩,你不但偷盗道经,还污蔑宗主,罪加一等!行刑——抽骨!”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手中各持一柄骨钩,钩刃泛着幽绿寒光。这是专门抽取道骨的法器,一旦被钩中,道骨离体,修为尽散,且过程痛苦百倍于凌迟。
杨天恩闭上眼睛。
他不是怕,只是不想再看这些人的嘴脸。
钩刃刺入脊背,勾住那块晶莹如玉的道骨。撕扯,拉扯,骨肉分离的剧痛瞬间淹没神智。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崩裂,牙齿咬碎,依旧一声不吭。
只是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三岁那年,大雪封山,父母为给他找一株洗髓草,坠入寒渊,尸骨无存。他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
十岁那年,测出“道骨天成”,天衍宗宗主亲临山村,收他为徒。那天,妹妹小月拽着他的衣角哭:“哥哥不要走...”
十五岁,他成就金丹,被誉为天道圣子,风光无限。可妹妹却因毫无灵根,被宗门拒之门外,只能在山下杂役院做苦工。
一个月前,妹妹突然重病,生机急速流失。药阁长老说,唯有《天衍道经》中记载的“逆天改命丹”可救。但那丹是禁丹,需以施术者半数寿元为引。
他去求师尊,慕清雪淡淡说:“一个凡人,不值得。”
他去求长老,长老摇头:“天道无情,生死有命。”
所以,他只能偷。
但他没想到,《天衍道经》最后一页,除了逆天改命丹的丹方,还写着那段触目惊心的真相——他只是一枚被精心培育的果实,等待成熟那日,被师尊采摘。
更没想到,他刚偷出经书,就被当场擒获。一切巧合得像一场早已写好的戏。
“噗嗤——”
道骨被硬生生抽出!一块长一尺、通体晶莹、流淌道韵的骨头,被执法弟子托在手中,献给慕清雪。
杨天恩瘫软在地,浑身抽搐,修为如退潮般散去。金丹破碎,筑基崩塌,炼气消散...最后,沦为凡人。
不,比凡人更惨。道骨被抽,经脉尽断,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丢进无间塔,永世镇压。”慕清雪接过道骨,看也没看他一眼。
两名执法弟子拖着他,像拖一条死狗,走向宗门禁地——那座高耸入云、终年缭绕着黑色雾气的无间塔。
沿途弟子纷纷避开,如避瘟神。
只有人群最后方,一个瘦小的杂役少女扑出来,哭喊着“哥哥”,却被守卫一脚踹飞,吐血倒地。
是小月。
杨天恩瞳孔骤缩,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拖走,看着妹妹绝望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暖,离他而去。
无间塔底,大门开启。
里面是无尽黑暗,是万载寒冰,是蚀骨阴风。据说被关入此塔者,魂魄永受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进去吧,圣子大人。”执法弟子讥笑着,将他扔进去。
塔门关闭。
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