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吗？”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问道，他说着将一个小猫玩偶递给了她，千鹤认得，那是她在札幌酒店落下的“七意海”，“这是我们在札幌酒店善后的时候拾到的，现在还给你。”

千鹤接过猫玩偶，她抱着猫玩偶，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她在梦境中来回穿梭，看不到尽头。

她好像看到了许多人的死亡，车辆、追逐、雨夜、轮回、恶灵、地狱……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一度都对“梦境”中那些人的存在都感到了难以置信。她四下望了望，问道：“妈妈呢？”

那男人闻言垂下眼眸，并非是在哀伤之类的，而是等待着监控中那个男人的命令。

“告诉她吧，她早晚也要知道的。”神乐清用精神力对他说道。

男人点了点头，对千鹤沉声道：“我很抱歉，你的母亲……再也不能回来了……”

“为什么？”千鹤睁大眼眸，“我明明救下他们了！”说着，她的头一阵剧痛，思绪混乱，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来回闪烁，好似放电影一般。

“我……明明……”转瞬间，千鹤再次回到了那个雨夜，只不过她这次不是坐在车里，而是站在公路旁。她看到在路中间，汽车残骸正熊熊燃烧，山口阳子和司叶子护在她与小祈身前，一人掣枪一人持刀与眼前的黑暗怪物们对峙。

“原来……是这样……”

|第一节：梦境

我不记得……应该说记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和小祈、妈妈，还有山口阳子小姐，正雄先生一起来到了一家面馆吃饭，遇到了山口大叔和山口婆婆。吃完饭后，我们来到了酒店，我和小祈在娱乐区玩，而妈妈和阳子小姐则在一旁看着。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吧，我和小祈就离开了娱乐区，坐车去往了文化祭会场。那时候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是六点一十三分到的会场，那里头人很多，妈妈就紧紧抓住我和小祈的手，不让我们走开。

我和小祈在会场上买了很多东西，其他的什么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是会场上卖的苹果糖，它是什么味道的我现在也不太清楚了，但我知道……它是红彤彤的，就像……就像……头好痛……就像……我记得的……那个……

就像……就像爆裂开来的头颅。

“爆裂开来的头颅？是你看见了吗？”

是的，我和小祈都看见了，一个红色的东西穿过那个人的头，然后就……就……就炸开了……呜呜呜……对不起，我的情绪有点，有点不好。

“没事的，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没有关系，我可以继续说下去。当时我就什么也记不清了，我妈妈就把我和小祈抱起，朝一个方向跑去。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也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有好多黑暗怪物从后面来追我们，我们就上了马车，开始不断追逐。

我妈妈在马车上拿着一柄太刀，山口阳子小姐拿的是一柄枪，正雄先生用的是弓。当时有好多恶魔都追了上来，我妈妈就和阳子小姐去打那些恶魔，正雄先生负责开路。后来就是……就是杀戮，不断地杀戮……

我看到有好多人都死了，好多好多人，具体有多少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有山一样高，又好像……只有十几个。

后来我妈妈就带我来到了山口夫妇的面馆躲避，然后好像突然遇到了袭击，我们和山口夫妇只好分离。在面馆的时候，妈妈好像和山口夫妇说了什么。说什么飞机……什么……什么叛变之类的，当时我……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后来我们又到处跑，最后来到了一栋烂尾楼里躲避，我记得我和小祈当时在睡觉，突然就被妈妈叫了起来藏在了一边。然后就是枪声和惨叫声，那种呜咽的呻吟声……我感觉当时我和小祈怕极了，感觉听到了许许多多曾经听不到的东西。

风声，外面高草丛摇摆的那种，窸窣声，还有……还有子弹穿过肉体，撕裂皮肤，还有人临死前的呻吟声……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要走！不要走，妈妈……我……我后来就又被妈妈抱走了，在草地里来回穿梭，我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就被塞进了车里。开车的是两个恶灵……

“恶灵？”

不，让我想想，好像是……好像是山口夫妇，山口夫妇就载着我们，向小丑的方向开。好像不是小丑，是……是什么来着……

“根据安理厅汇报来的消息，司叶子一行人应该是来到了这栋烂尾楼里，追兵在凌晨两点左右追来，与司叶子等人发生枪战。司叶子为了保护孩子选择了撤退，他们跳到了下方的高草丛里躲避身形，但根据高草丛中出现的弹壳来看，他们还是被敌人发现了。后来山口夫妇及时赶到，走这条1137公路，在丘珠东路和1137公路交汇处接到了司叶子他们，并一直往西开，神乐千鹤所指的小丑，应该就是26丁目，也就是273公路和1137公路交汇处的这个路口汉堡店的招牌。”队长汇报道。

神乐清看着地图和现场报告中的照片，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么司叶子他们是在这个位置遭遇地雷的吗？”

队长点了点头，“是的，根据神乐千鹤的描述和现场痕迹来判断，汽车在经过273和1137公路的交汇处时，向北拐入了一条乡间路，也就是112公路和273公路中间的这一条。他们应该是想从这条路，向北绕进机场，可是却遭遇了龙造寺博志的埋伏。”

“这就对了，现场报告上也有照片。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里竟然死了这么多人，神乐千鹤和朝比奈祈竟然还是被警察带走的……”神乐清皱起了眉头。

病房中，千鹤满头冷汗，一滴汗水从额头上滴落，好似一滴秋雨滴在眼前。她想抬头，却又不忍看，她听得分明，那是血管、肉体和骨骼撕裂的声音，还有人在濒死时的呻吟声。

究竟是什么声音呢？她抬起头，却正看见极为恐怖的一幕，只见一只身形硕大的恶魔将山口阳子抓了起来，伸手按住了山口阳子的头颅，接着……接着……接着就如同将瓶盖拔起来一般，将山口阳子的头颅扯了下来，鲜血、血管、碎骨头撒的四处都是……

“啊！！！！！”千鹤几乎想抠出自己的双眼，眼前的世界在刹那间变得猩红。她听见妈妈的喊叫声，打斗声与搏杀声，还有惨叫声。

密集的秋雨打在千鹤的身上，而在千鹤眼中却犹如自己被淋上了鲜血一般。接着她看到听见了自己母亲的惨叫声，接着是一个沉闷的声响。由于她捂着眼睛，并看不到什么，但小祈的喊叫声却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的妈妈，死了。

在远处看着的千鹤也捂上了自己的双眼，她看到恶魔们黑压压一片犹如黑云般袭来，身躯高大的它们看向自己这两个孩子，竟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忽然，喊叫声停止了，她和小祈站了起来，竟兀自向前走去。站在一旁的千鹤见此情形，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喊道：“不要！”

可是已经晚了，她二人运起能量，凝聚成实体化的威压宛如地震一般席卷了整片公路，以她们为圆心方圆数十米的道路和土地开始崩塌。

“不要，她们要暴走了！”高个子恶魔疾呼一声，转身要走，却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成了一个肉球，接着是剩下的恶魔们。千鹤和小祈宛若杀神修罗一般穿梭在恶魔之中，所过之处的恶魔都变成了残肢断臂，鲜血被这细密的秋雨冲刷着。

千鹤与小祈面无表情，双目无神。

站在一旁的千鹤紧闭双眼捂住双耳，口中不断念叨着，“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忽然，惨叫声结束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就连秋雨也停了。千鹤和小祈身子一歪，便栽到了血水之中，失去了意识。

|第二节：斯人已逝

“真是的，也不注意一下，也不怕着凉。”司叶子将千鹤的被子向上拉了拉，看着女儿熟睡的面庞，她不禁露出了笑容。她抬头看了看这病房，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来的苦楚。

“妈妈，你怎么也来了？”七意海有些惊讶地从房间中走出来，盘腿坐在了妈妈身边。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们姐妹俩了，尤其是你。我们工作在外，只能每个月给你们些钱，我曾经想过，千鹤可能会疏于教育，变得十分叛逆，但是如今看来，你做的很好。”司叶子让七意海躺在自己的怀里。

“是爸爸妈妈不好，没能照顾到你们。”司叶子轻抚着七意海的头发。

“没事的妈妈，你们也很辛苦，我知道你们都在为我们所努力着，”七意海看着满脸泪痕的千鹤，心疼不已，“还记得吗？妈妈，应该是我四五岁左右吧，我去外面玩，结果摔了一跤，疼得我当即就哭出来了，当时我觉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想要找你抱抱，当时我也哭累了，就像小千这样满脸泪痕地躺在你的怀里睡着了。”

“你们两个从小就毛手毛脚的，做事也不看着点，当时我看着你哭得样子，心里可难受了。”司叶子说着，言语中有些哽咽，想起两个女儿这些年来的遭遇，她一时间湿了眼眶，“你小时候明明那么毛手毛脚，最后却能把小千照顾的这么好，妈妈真是对不起你们啊……”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了七意海的脸颊上。

七意海坐起身，一边拿起手帕为母亲擦拭眼泪，一边为母亲顺气，“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看小千不也是活的好好的吗？生人都如此，我们又干嘛要这样呢？”

“我是内疚，”司叶子想起小千在自己的葬礼上大哭的样子，不禁捂住胸口，“都怪我，都怪我一意孤行，让小千小祈，还有阳子他们陷入到这般境地。我真是……”

门外，山口和夫和老婆婆正在花园里赏花。

“哎老婆子，这回你可轻松了，不用再纠结收破烂了的那点钱了。”山口大叔笑着说道。

“唉，咱还欠隔壁山田太太家一个人情没还呢，就这么走了，怕是要让人家记得啊。”

“那怕啥？哎我说老婆子，你丈夫我车技是不是还不错？”

“那不也是开翻了嘛。”

“那是人家埋伏，这怪不了我。”

街道上，山口阳子远远地看着山口和夫的儿子山口昭夫，此时山口昭夫正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街道上。走着走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拿出一张照片用手擦了擦，照片上是他们一家再加上山口阳子的合影。

他记得他前些天还跟爸妈通了电话，怎么今天就……看着山口阳子的身影，他扶额叹息，泪水止不住地流。赏完花后的山口夫妇莫名走到街上，看见了正对着照片睹物思人的儿子，他二人神色阴沉下来，本想背过身去不看，但腿却不听使唤，还是走到了儿子身边。

他们看到了正躲在远处的山口阳子，便招呼她过来，阳子踌躇片刻，这才小跑着来到山口昭夫身边，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了长椅上。正雄拿来相机，准备拍照，却发现山口昭夫哭得厉害，便示意阳子去叫一下对方。

阳子有些不好意思，她将手搭在山口昭夫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他，温柔地道：“别哭了，我们都在呢，看镜头。”

山口昭夫猛然抬起头，他分明感觉是阳子在跟他说话，抬头望去，周围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是阳子吗？”山口昭夫喃喃道，回顾四周，又寂寞地坐了回去。

官邸里，千鹤猛然抬起头，她分明听见了妈妈和姐姐的声音，但四下望去，周围却一个人也没有。她再次哭出声来，手里紧紧搂着两个玩偶。

一个是名叫“七意海”的小猫玩偶，是组织善后的时候，从酒店给千鹤找回来的。另一个则是一个大上许多的抱枕，同样是一只猫。是在两个月前，妈妈带着她去游乐园，从抓娃娃机里抓回来的，在妈妈逝世后，千鹤为其取名“司叶子”。

“妈妈……姐姐……”千鹤哭着叫着她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