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洞天内,白玉广场重归寂静。龚辞将钱箱放在石台上,打开箱盖,港币和美金混杂的气味飘散出来。他抽出一叠十元面额的钞票,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纸张粗糙,印刷模糊,是1958年港币特有的质感。远处,阿豪五人已经洗漱完毕,换回平常衣衫,正围坐在药田边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压抑的笑声。龚辞合上箱盖,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锁扣上轻轻敲击。洞天之外,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而某些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
深水埗,和胜义堂口。
清晨六点,天色刚蒙蒙亮,堂口二楼却已灯火通明。
花柳权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他面前跪着三个头目,个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昨夜打斗留下的血迹和尘土。堂口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恐惧混合的气息。
“讲。”花柳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可怕。
跪在最前面的瘦高个颤抖着开口:“权……权哥,我哋深水埗个场……昨晚子时三刻,突然冲入三个蒙面人……”
“三个?”花柳权打断他,“你场里唔系有八个睇场嘅?”
“系……系八个。”瘦高个的声音更抖了,“但系……但系佢哋太快了。三个人,一人一根黑棍,见人就打。我哋啲兄弟根本反应唔切,棍棍都打喺关节位,痛到根本起唔到身……”
花柳权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瘦高个脸上,他不敢擦,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继续讲。”
“佢哋……佢哋打晕咗所有兄弟,然后撬开钱柜,将里面所有现金、美金、金条全部扫走。临走前,佢哋用棍将赌桌、牌九、骰盅全部砸烂,特别系那台新买嘅老虎机,彻底打成一堆废铁……”瘦高个的声音带着哭腔,“权哥,损失……损失估计超过八千港币,美金两百,金条三根……”
花柳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向第二个跪着的胖子——那是旺角色情场所的头目。
“你。”
胖子浑身一颤:“权……权哥,我哋个场……都系三个蒙面人。时间……时间差唔多,都系子时三刻左右。佢哋冲入来嘅时候,我哋啲客人正喺楼上……”
“讲重点!”花柳权吼道。
“系!系!”胖子连忙说,“佢哋打晕咗楼下睇场嘅四个兄弟,然后冲上楼,将所有房间门踢开,将啲客人全部赶落楼。佢哋唔打客人,只打我哋啲兄弟。然后……然后将收银柜撬开,劫走咗大约三千港币。临走前,佢哋将吧台、酒柜全部砸烂,特别系那套新买嘅音响设备……”
“三千?”花柳权眯起眼睛,“你场里每晚流水唔止呢个数。”
胖子额头冒汗:“权……权哥,昨晚……昨晚啲流水,我……我提前收走咗一部分,准备今朝交俾您……”
“所以你就私吞?”花柳权站起身,走到胖子面前。
胖子吓得浑身发抖:“唔……唔系!权哥,我系想……”
花柳权一脚踹在他胸口。
胖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他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却不敢发出痛呼。
花柳权转向第三个人——油麻地赌档的头目,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男人。
刀疤脸倒是镇定些,但眼神里也满是惊惧。
“权哥,我哋个场……损失最重。”他声音沙哑,“两个蒙面人,子时三刻准时冲入来。我哋有十二个兄弟睇场,但系……但系佢哋两个,打十二个,五分钟内全部放倒。”
花柳权的瞳孔收缩:“两个打十二个?”
“系。”刀疤脸点头,“佢哋嘅棍法好古怪,专打关节、穴位。我哋啲兄弟一挨棍,就痛到失去战斗力。佢哋撬开钱箱,里面昨晚嘅流水,估计超过一万港币,全部劫走。临走前,佢哋将赌桌、牌具全部砸烂,特别系那台老虎机,用棍生生打爆咗……”
堂口里一片死寂。
花柳权缓缓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三个头目的心脏上。
“三个场,同时被劫。”花柳权缓缓开口,“深水埗、旺角、油麻地,相隔几里路,但系行动时间几乎完全一致。劫匪唔杀人,只劫财毁业。手法干净利落,五分钟内解决战斗,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眼神阴冷:“你哋话,系边个做嘅?”
三个头目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讲!”花柳权猛地一拍扶手。
瘦高个颤声说:“权……权哥,我怀疑……怀疑系14K嘅人。佢哋一直同我哋争九龙嘅地盘,上个月仲为咗庙街个赌档打过一场……”
“14K?”花柳权冷笑,“胡须勇有咁大本事?一夜之间,同时动我三个最重要嘅场?而且手法咁专业,连一个兄弟都冇死,只系打伤?”
胖子挣扎着坐起来,小心翼翼地说:“权哥……会唔会……会唔会系外地来嘅过江龙?最近听闻有帮潮州佬过咗来,想喺九龙插旗……”
“潮州佬?”花柳权皱眉,“佢哋初来乍到,点会知道我三个最赚钱嘅场喺边?点会咁清楚我哋嘅防守布置?而且专拣子时三刻动手——呢个时间,正系场里流水最多、防守最松懈嘅时候。”
刀疤脸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权哥……会唔会……会唔会系龚辞?”
堂口里再次陷入寂静。
花柳权盯着刀疤脸,眼神复杂。
“龚辞?”他重复这个名字,“那个神医仔?那个开塑胶花加工场嘅后生仔?”
“系。”刀疤脸点头,“我哋前几日先砸咗佢个加工场,佢有动机报复。而且……权哥您记唔记得,上次我哋去佢加工场收数,佢身边有个后生仔,身手唔错……”
“一个后生仔,打你十二个兄弟?”花柳权嗤笑,“阿刀,你系唔系被人打傻咗?”
刀疤脸低下头:“但系……权哥,呢次嘅事太巧合了。我哋刚砸咗佢个场,转头我哋三个最重要嘅场就被人劫……”
“巧合?”花柳权站起身,在堂口里踱步,“就算系龚辞做嘅,佢边来咁多人?三个场同时动手,至少需要五到六个高手。佢一个大陆仔,来港岛唔到半年,边来咁多死士帮佢卖命?”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三个头目:“而且你哋话,劫匪用嘅系棍。棍法专打关节穴位——呢种打法,唔系普通烂仔会有嘅。呢系有传承、有训练嘅打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