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宁也僵住了,眼珠挂在睫毛上,嘴唇抿的紧紧的,一动不敢动。
她只见过周靳言三次。
一次是周衍舟带她参加周家家宴,他坐在主位,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一次是在美院的捐赠仪式上,周氏是赞助方,他上台致辞,她作为优秀学生去献花,他漫不经心的道谢。
还有一次是她在周衍舟公寓楼下等他,周靳言的车从旁边经过。
车窗半落,他幽幽地看过来,眼神里的冷意让她落荒而逃。
每一次见面,她都本能地感到害怕。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周身那种压迫感。
他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兔子,明明隔得那么远,却总觉得他随时会扑过来,咬住她的后颈。
此刻,这只狼正看着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沈鹿宁知道是她高攀周家,周靳言能说的无外乎是家世那一套,他刚才的话看似在主持公道,实则只是为了周家面子着想。
周家人都看不上她,周靳言也是。影子投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沈鹿宁下意识往后退拔腿就跑。
她不想再承受周靳言的侮辱。
周靳言挑眉,眸中掠过一丝阴郁。
眼看着周衍舟要追上去,他冷冷开口。
“你下周就出发去伦敦。”
周衍舟脚步僵住:“什么?”
“那边的项目需要人盯着,你去。”语气不是商量。
“哥,我……”
“陈路。”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恭敬地站在周靳言身后。
“给二少爷订下周的机票。”
“是,周总。”
周衍舟的脸涨得通红,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却又不敢反抗周靳言,只能咬牙答应。
“我知道了。”
周靳言转身离开,长腿迈进车里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周总,二少爷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咱们还投吗。”
“取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取消。”
他挂了电话。
副驾驶的陈路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今天下午,周总原本的行程是去临市考察一个地产项目,结果忽然让他把行程全部取消,驱车来了这里。
来的时候,就是坐在后座,看着酒店的方向。
就这么等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二少爷和沈小姐就从里面出来了。
陈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周靳言靠在座椅里,窗外的路灯光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
……
沈鹿宁逃回宿舍的时候,就把自己蜷进被窝里里。
室友赵小茉拎着一袋子零食推门进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赵小茉把零食袋往桌上一放,凑过来:“你不是说今晚陪周衍舟过生日吗……哎,你眼睛怎么红了?”
沈鹿宁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泪。
“我,我没事。”
声音又软又哑,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赵小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周衍舟欺负你了?是不是?”
她是沈鹿宁在大学里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性格泼辣,嘴上从不饶人,但对沈鹿宁是真的好。大一那年沈鹿宁低血糖晕在画室里,还是赵小茉把她背到医务室的。
沈鹿宁没瞒她,声音闷闷地:“他出轨了。”
她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小茉听完直接破口大骂。
“他不是陵城第一深情吗?不是三年守身如玉等你毕业结婚吗?呸!我就说富家子弟靠不住!表面上是二十四孝好男友,背地里养着个小老婆,他他妈还是人吗?”
“小茉。”沈鹿宁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别说了。”
再说她真的要哭出声了。
赵小茉看见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满肚子的骂人话全咽了回去。
“行,不骂了。”她揉了揉沈鹿宁的头发:“来,吃点东西,说不定能让心情好一点。”
赵小茉陪她坐了很久,期间周衍舟一直都在发消息。
【她只是一个朋友的妹妹,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周衍舟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当面说,行不行?】
【宝贝,你别不说话,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不理我,我快难受死了。】
【……】
消息不停的弹,沈鹿宁一条都没回复。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妈打来的。
“鹿宁啊,你爸那个建材店,供货商突然说不合作了,压了一批货出不去,资金链断了。”
沈母她妈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埋怨:“你跟那个周少爷说说,让他先借咱们五十万周转一下,你们不是快结婚了吗?这点钱他总不至于舍不得吧?”
每次都是这样,次次打电话过来都是要钱。
以前沈鹿宁一定会乖巧地说她来想办法,可今晚不一样。
男朋友出轨的事压在心头,又闷又重,眼下就连接到家里电话,也是让她去拿钱。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委屈得鼻子发酸。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你们不要再跟我要钱了。”
凶完人,自己倒先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分手?你疯了是不是?沈鹿宁,你知道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吗?你弟明年高考,补习费一年十几万,你爸的店眼看着就要倒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周衍舟分手?你是不是嫌我们家还不够惨?”
“是我被绿了。”沈鹿宁杏眸红红的:“妈,是他背着我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
“养就养了呗!”沈母吼道:“男人哪个不是这样?你就不能忍忍?周家那么大的家业,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他外面养十个八个又怎么了?你只要把正房太太的位置坐稳了就行!”
沈鹿宁气的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两天,周衍舟和沈母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
一个和她求饶道歉,一个逼问她和好没。
她全都没理。
把手机调成静音,背着画板去画室,从早画到晚。
第三天下午,沈鹿宁手机响的时候以为又是周衍舟,拿起来准备挂掉,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愣住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沈小姐,是我,周靳言,我在校门口。”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过来,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周衍舟的事,我想当面跟你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