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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慎温其泥涂赴任 何承训夜叩宫门
作者:崔令嘉本章字数:2803更新时间:2026-05-03 22:54:08

温州贪吏伏诛,六州粮政渐次理顺,浙东后方大局初定。钱弘俶保境筹粮、肃贪安乡之功,朝野皆看在眼里。为长久镇住温州要地、稳固东南粮脉,钱弘俶上表请择贤才出任温州知州。

吴越王钱弘佐接表之后,经吴相公吴程、元大参元德昭二人联名举荐。吴程、元德昭皆是当朝老成重臣,眼光公允、不附朋党,同声推举慎温其可当大任。

世人皆论吴越君子风骨,以水丘昭券为第一君子,慎温其位列第二。二人品性清正、操守端方、精通吏治,不涉朝堂党争,素来被程昭悦一党排挤闲置。慎温其早年入宗室钱仁俊幕府任职,后因程昭悦构陷下狱,酷刑拷掠备至,逼其指证旧主钱仁俊谋反。慎温其身受百般折磨,始终坚守不屈,只留下八字掷地有声:“温其可死,不可诬主。”钱弘佐闻之动容,嘉其忠义,非但赦免其罪,更擢为国官。《衢县志·人物传》评其“身处乱世,事主以忠,临刑不屈”,比拟为“汉之苏武、唐之颜杲卿”。

钱弘佐纳二臣之荐,准钱弘俶所请,下旨起用慎温其复出,即日赴温州接任知州,镇抚流民、整饬州务、监管栈仓、维系漕运粮道。

彼时浙东大水初退,山道崩毁、泥泞没胫,处处皆是烂泥荒途。慎温其奉诏不做迁延,不顾风雨泥涂,弃安稳官道,踏泥泞古道星夜兼程入朝领旨,再马不停蹄赶赴温州履新。

慎温其到任当日,便赤足踏入泥泞,亲率军民清淤筑堤。在他看来,天下之事无不可为:“我去撩浅都给士兵们写字,每天帮他们洗脚,打热水洗脚,我干这个事和我去干一个知州,和我作为吴越国的使臣出使中原,这三件事之间是没有差异的。”此便是一心做事、不务虚名的慎温其。他严整吏治、约束乡绅豪强、清查博易务旧账、核定官仓储粮,与崔仁冀内外同心,把浙东六州粮政、地方安稳牢牢扎住。他深谙乱世立身之道,后人评其风骨时曾言:“在乱世,活着比殉道更重要;传承比牺牲更有价值。”

慎温其到任后,钱弘俶与他当面交接。九郎见他泥泞满身、靴底磨穿,不言客套,只将温州粮册、仓廪钥匙、博易务账目一一移交。慎温其接册翻阅,抬头欲语,九郎已翻身上马,只留一句:“温州交给你了。”

慎温其目送九郎远去,低头看册,册上批注密密麻麻,每一笔粮秣出入皆有小字注明来路去向、经手何人。他合上册子,对左右道:“九郎君把温州算到了骨头里,我等只消守住,便是大功。”

温州粮仓自此成为吴越援闽大军最坚实的后盾。

后方安固之际,闽疆战场传回转旋大捷。吴越水陆大军凭借稳固粮道补给,军心大振、巧布战阵,于白虾浦伏击南唐劲旅。

白虾浦者,福州南台水域一处滩涂,原为海岸,盛产白虾,因闽江泥沙淤积,形成大片泥淖,没膝陷足,寻常船只无法靠岸,须铺一层竹簀方可通行。南唐大将冯延鲁率重兵据守此处,自以为天险可恃,登高远眺,见吴越战舰云集海外而不得进,感慨道:“城所以不降,恃此救也。”遂生轻敌之心,令南唐兵稍稍后撤,欲诱吴越军弃船涉泥、深入滩涂,再以弓弩围歼。

吴越军中主将余安,久经战阵,熟谙水陆之险。他见南唐军阵稍有松动,海岸泥淖上露出些许空隙,当机立断,命士卒铺下事先备好的竹簀,于泥淖之上搭出一条通道。吴越将士践簀前进如履平地,呐喊着冲向海岸,一举登岸。

南唐军万万没料到吴越兵竟能突破这道天险,登时阵脚大乱。副将孟坚此前曾劝谏冯延鲁:“彼必致死于我,其锋不可当。”延鲁不听。此刻吴越兵登岸大呼奋击,冯延鲁不能御,弃众而走,孟坚战死。南唐兵死者二万余,委弃军资器械数十万。吴越兵乘胜入福州城,福州之围遂解。

白虾浦捷报传至温州,钱弘俶正于帐中核对粮册。信使朗声念完捷报,帐中将士欢声雷动。九郎的手顿了一下,笔尖一滴墨落在纸上。他没有抬头,只低声道了一句:“好。”然后翻过一页粮册,继续盘账。

捷报传遍杭城,论功行赏次第而下。仰仁诠、水丘昭券、余安等前线文武皆获升赏恩荫。封赏名单念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文武两列依次出班谢恩,到末尾也无九郎。殿上有人用余光偷看九郎脸色,却见他神色如常、不辩不争。

钱弘俶并非不在乎。他只是清楚,兄长此举另有深意——朝中老臣对他少年得志已有微词,谓其“飞扬跋扈”,此时封赏必引弹劾;钱弘佐同时正在敲打内牙军权臣胡进思,若九郎同时受封,胡进思必借题发挥。不赏,是护他。

钱弘佐的心思,只有水丘昭券看懂了。钱弘佐曾私下对他道:“九郎年轻,功名可以等,命不可以丢。”

钱弘俶留守绝境、雷霆斩贪、整顿六州粮政、操练护粮兵马、千里接济军需,一身扛起全局劳苦,功被隐没,不得半分封赏。九郎不怨不戚,依旧安守本分,埋头整军备粮、修缮寿昌渠堤、规整水陆转运,默默为南疆战事兜底,淡然置身功名之外。

朝堂表面的平静之下,祸根已深植多时。

程昭悦其人,本为钱塘商人,以山越社为巢穴,以钱财贿赂内都监使杜昭达、内牙上统军使阚璠,得以贴近吴越王左右。此人狡狯谄佞,极善揣摩上意,深得君王宠信,宠待竟一度超越了从龙旧将。他官拜内都监使,暗中却与南唐细作李云清内外勾结,将吴越军国机密泄露于敌——杭城防务图已秘密绘成送出境外,各处粮道布防虚实尽在南唐掌握之中。他妄图借南唐之兵颠覆钱氏,取吴越江山而代之。为此,他更四处收买内牙将士、广蓄门客、私藏兵器,经营五六年之久,自以为已将君王亲卫尽数掌控,图穷匕见之日,便是他登堂入室之时。

经台州粮弊、温州肃贪几番打击,程昭悦权势折损,自知树敌众多、日后必遭清算,索性破罐破摔,暗蓄逆心。他本就是山越社幕后主人,幼年随父经商金陵,山越社初起之本钱便来自南唐豪商。他暗中以财货、官爵笼络浙东山野豪强、乡绅宗族,借山越社之势腐蚀浙江州县官吏,结党营私、把持地方、私蓄部曲,里外勾连,以待来日变局。

程昭悦心思阴狠,早已看穿朝中人心派系。他知何承训与自己素有隙怨,又急于攀附朝堂势力——二人本是盗卖内库的共犯,程昭悦事后独吞大半,何承训心怀怨恨已久——程昭悦索性主动放话给何承训,直言:你尽管去出首举发我便是,看是你的头先落地,还是我的头先落地。

何承训本就心性趋利、党同伐异,早年任吴越亲卫头领,掌管宫中内库,与程昭悦、杜昭达结为贪腐团伙,将吴越国两代积累之金银甲胄盗卖一空。此人素来见风使舵、卖主求荣,昔年为自保曾出卖恩人戴恽致其惨死。如今眼见程昭悦逆谋日彰、败象已露,为求自保,决意反戈一击。

然而程昭悦早已暗中收买内牙兵马,内牙军力已不可信。何承训走投无路之下,辗转寻到钱弘俶处,将其所知的程昭悦谋逆之事和盘托出。

何承训告密之后,心中惴惴不安。他深知程昭悦的心狠手辣,也知朝中程党遍布,自己一旦露面必遭灭口。整整三日,他闭门不出,夜间听到街巷犬吠便惊坐而起,冷汗湿透衣背。

趁着夜色深沉、宫禁静谧,他夜叩王府宫门,入宫面见钱弘佐,当庭举奏程昭悦三大罪状:

其一,私为山越社宗主,笼络浙东山越豪强,暗蓄私兵,祸乱地方;其二,以重金厚利腐蚀浙江州县官吏,把持粮政、侵吞官帑,结党专权;其三,私通南唐、暗泄军机——杭城防务图已绘成送出,粮道布防虚实尽泄于敌——通敌卖国,危及吴越社稷根基。

三大罪状条条直指谋逆大罪,并交出党羽名册以证所言非虚。朝野听闻无不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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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大大 崔令嘉还在努力码字中(๑•̀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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