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大乾太子慕容恪跪在地上,嘴里不断重复:“父皇,儿臣冤枉。有三妹妹的信为证,儿臣确是应约前来赏灯。”
“儿臣不知柔妃娘娘在此,请父皇明察。”
建元帝怒道:“朕看是平日太宠你了,倒叫你越来越不知分寸。”
“你跪在原地反省吧,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此时,2月刚过,应天府依然寒冷如冬季。
凛冽的风呼啸着,带来了冰冷的雨点,慕容恪的心也如同身体一样坠入了冰谷。
这一刻他才发觉,七岁被立为储君,十八岁监国理政,意气风发,满朝赞誉。
看似在朝中有了不少拥护者,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陛下,太子殿下晕过去了。”
“不过是苦肉计,抬回东宫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传太医。”
无数混乱的碎片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刺痛感让慕容恪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挣扎而出。
“嗬!”
一声短促的抽气后,他睁开了双眼,额角冷汗涔涔,濡湿了鬓发。
入目的是月白色纱帐,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淡雅冷香。
透过纱帐,隐约可见窗外天光微亮,室内陈设的紫檀木圆桌、山水画插屏,无一不透着古朴典雅的韵味。
这是哪儿,剧组拍戏?
不对!
身为特种部队的王牌少校,慕容恪经历过最严酷的生存训练,哪怕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能保持冷静。
眼前的景象,十分真实,空气中弥漫的,是货真价实的檀香味。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像灌了铅一般,刚抬起半分,便虚弱地跌回柔软的锦被之中。
他这一番动静,惊醒了床外的人。
“呜……”带着浓浓鼻音的抽噎响起。
纱帐被一只小手掀开,一个眉清目秀的孩童闯了进来,六七岁的样子。
孩子粉雕玉琢,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无忧无虑的小公子。
小男孩看到慕容恪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扑进他怀里:“父亲,您终于醒了。太好了,我马上去叫人。”
话音未落,他便跌跌撞撞地转身,朝门外冲去。
慕容恪被一声父亲给砸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家伙,老子母胎单身二十五年,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正经牵过,这就直接跳过流程,喜当爹了?还是这么大一个儿子?
没等慕容恪理清眼前的状况,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入他的脑海。
这里是大乾王朝,当今圣上建元帝,他是太子慕容恪。
几天前在御花园,柔妃衣衫不整的哭诉,三皇妹矢口否认的背叛,父皇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凛冽的寒风,刺骨的冰雨,还有膝盖下的青石板。
最后,是高烧不退,意识沉沦于火海与冰窟交织的无边痛苦……
慕容恪抱住头,无数属于原主的情感——委屈、愤怒、不甘、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很快,原主的意识彻底消失,疼痛感也随之减轻。
作为一名资深5G冲浪选手,慕容恪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娘的,自己竟然成了穿越大军里光荣的一员,成了同名同姓的大乾太子慕容恪。
结合原主的一生记忆,慕容恪迅速完成了分析:简单来说,就是帝王与储君权力的博弈。
太子慕容恪羽翼渐丰,功高震主,引起了皇帝的猜忌。
于是,一场专门为太子设计好的大戏华丽上演。
后宫私会妃嫔,被建元帝抓了个现形,冷风冷雨中跪了一夜,晕倒。
最后,高烧噶掉了。
没错,可怜的原主已经在高烧中一命呜呼,这才便宜了他这个来自异世的孤魂。
慕容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天家无父子,皇室无亲情,古人诚不欺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自古以来,太子绝对是排得上号的高危职业。
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实则坐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被烧得尸骨无存。
前有亲爹当头压着,后有一群兄弟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而原主慕容恪,就是那个在第一回合就被KO出局的倒霉蛋。
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盛怒中的皇帝,一群磨刀霍霍的政敌,以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儿子。
慕容恪眼神变得复杂,开局一条命,装备全靠捡?
不,他现在是开局半条命,还附赠一个拖油瓶。
等便宜儿子带着人进来,慕容恪已经适应新身份,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模仿原主说话行事并不是什么难事。
太子府的管事太监王震一路小跑着进来:“殿下,您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容恪自己坐起身来,轻松地说:“这几天我好像做了一个梦,现在没事了。”
王震很有眼色地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殿下,侧妃娘娘在小佛堂跪了三天为您祈福,看来真的有用。”
“殿下,您要不要先陪着世子用些膳食?”
便宜儿子慕容瑾乖巧地站在边上,眼里满是担心。
慕容恪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说:“摆饭吧,瑾儿是不是也饿了?”
说完他又问王震:“孤醒来的事,通知侧妃了吗?”
王震连忙点头:“殿下放心,已经派人去和侧妃说了。”
慕容恪昏迷的这几天,侧妃薛珺怡担心他随时会醒来,各种适合病人吃的膳食一直都是备着的。
很快,一大桌子饭菜就搬到了用膳的偏厅。
慕容恪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光是粥就有三种,还有两道炖汤,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很精致的点心,小菜也有十多种,果然有钱人在哪个年代都过得好。
挥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父子两个开始用膳。
慕容瑾一边吃着粥,一边用眼神偷瞄慕容恪。
慕容恪早就发现了,用公筷夹了两个肉丸子到他碗里:“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
慕容瑾担心地问:“父亲,皇爷爷把咱们关了起来,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说着说着,他便红了眼眶。
到底是个6岁的孩子,对于皇帝的怒火,慕容瑾还是有些害怕的。
慕容恪放下筷子,安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你皇爷爷不会杀了咱们。”
所谓帝王之道,无非是制衡,建元帝可以把他圈禁起来,甚至废掉他,但绝对不会杀了他。
不是建元帝仁慈,只是因为慕容恪的出身,他是先皇后的儿子。
先皇后周清婉出身名门,在慕容恪5岁时过世。
周清婉的亲爹周昌是大乾的老太尉,曾驻守嘉裕关,20年前带兵打败鞑靼,使其称臣,朝中一半的武将都是周家的旧部。
大舅舅周逸坤现任礼部尚书、二舅舅周信驻守辽东,防线东起鸭绿江,西至山海关。
对上自己父亲平静的目光,不知怎么,慕容瑾忐忑的心顿时就平静下来了。
